她的話點到即止,目光意有所指地掃過縣衙前院的方向——那個司禮監太監王瑾的臨時居所所在。
陸明淵的眼神瞬間變得如同淬了寒冰的利劍!方才驛卒密報的內容如同毒蛇,瞬間噬咬著他的神經。他袖中的手,下意識地握緊,彷彿要捏碎那無形的威脅。
“魑魅魍魎,何足道哉。” 陸明淵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種金鐵交鳴般的冷冽與決絕,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寒冰深處鑿出,“彼在暗處窺伺,欲亂我心,阻我查案。殊不知…” 他猛地抬眼,目光如電,穿透沉沉夜色,彷彿要撕裂那籠罩在父親冤案和清河蠱禍之上的重重黑幕,“…這清河縣,便是最好的棋盤!本官既坐鎮於此,便以此為餌,靜待其變!倒要看看,這潭水之下,究竟藏著何等妖邪!”
他身上驟然爆發出的凜冽氣勢,如同出鞘的驚蟄劍,鋒芒畢露,帶著一種玉石俱焚的決絕!那不僅僅是對眼前威脅的宣戰,更是對深埋心底的父仇、對那高踞九重之上的陰影發出的不屈吶喊!
這沖天的銳氣與孤憤,讓近在咫尺的沈清漪心頭猛地一震!她彷彿看到了煉蠱洞中毒霧瀰漫時,他毫不猶豫俯身為她吮吸毒血的決絕背影。一樣的孤勇,一樣的義無反顧。
一絲難以言喻的鈍痛,夾雜著更深的欽佩與…難以言說的牽念,悄然劃過心間。她下意識地伸出手,似乎想觸碰他緊繃的手臂,又在半途生生頓住,最終只是輕輕攏緊了身上的披風。
“大人…”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微顫,清澈的眼底映著他如同孤峰般的身影,“前路艱險,荊棘密佈。宮廷詭譎,非比尋常。欲破此局,非一人之力可成。” 她停頓了一下,目光變得更加堅定,如同磐石,“清漪雖不才,願以岐黃之術,助大人…明察秋毫,辨毒溯源。清河一日未靖,蠱毒一日未盡,清漪…便在此一日。”
她沒有說“陪你”,也沒有說“並肩作戰”,但“助大人明察秋毫,辨毒溯源”這十個字,已將她所有的決心與力量,都系在了他的目標之上。她留在這裡,不僅僅是為了病患,為了防疫,更是為了與他一起,面對那來自宮廷深處的致命寒流!
陸明淵的身體幾不可查地微微一震。他猛地轉頭,深潭般的目光如同最熾烈的探照燈,直直射入沈清漪的眼底!那目光中充滿了震驚,有難以置信,有被觸及心底最柔軟處的悸動,更有一種…如同絕境中看到同路者的巨大沖擊!
月光下,她清麗的臉龐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眼神澄澈而勇敢,如同暗夜裡最亮的星辰。那份沉靜的力量,那份無需言明的支援,像一股洶湧的暖流,瞬間沖垮了他周身刻意築起的、名為孤高與疏離的堅冰!
千言萬語,堵在喉間。感激?太輕。承諾?太浮。任何言語在此刻都顯得蒼白無力。
最終,所有的洶湧情緒,只化作一句低沉沙啞、卻重逾千鈞的話,從陸明淵緊抿的唇齒間艱難逸出:
“…多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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