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固原城頭遠眺，西北方向的賀蘭山餘脈如一道青灰色的屏風，橫亙在天際線上。向東，平坦的原野延伸向視線盡頭，那裡是延州方向，如今已成隱形的邊界。向南，官道蜿蜒，通往靈州、興州，但大多路段仍是黃土便道，晴日揚塵，雨日泥濘。

固原府衙的偏廳內，一幅巨大的西北輿圖懸掛在牆上。林硯站在圖前，目光沿著靈州、興州、固原三座城池的位置緩緩移動。他的手指最終停在三點之間那些空白地帶——那是廣闊的荒野、起伏的丘陵、乾涸的河床。

“三城相隔，靈州至興州四百里，興州至固原三百五十里，固原至靈州四百里。”林硯的聲音在廳內迴響，“若以舊日驛道計，快馬需兩日，車隊需五日。訊息傳遞遲緩，物資轉運困難，政令執行大打折扣。”

孫文煥、張恆、王渙等官員肅立兩側。他們知道，今天這場工部聯席會議，將決定三城未來的筋骨。

“所以，”林硯轉身，目光掃過眾人，“我們要修一條路。不，不是一條普通的官道，而是一條能讓鐵馬賓士、能讓車隊暢通、能讓三城如一體的大道。”

他走回輿圖前，手指劃出一道弧線：“自靈州西出，經鳴沙、過黃河渡口，抵興州東門；自興州南下，沿清水河谷，穿黑山峽，至固原西門；再自固原東繞，沿旱塬邊緣，回靈州北門。全程約八百里，需新建、改建道路約六百里。”

孫文煥倒吸一口涼氣：“將軍，八百里大道……以靈興路的標準，每裡造價約二百兩，六百里就是十二萬兩！這還不算橋樑、隧道、驛站等附屬工程。如今三城歲入合計不過三十萬兩，這……”

“所以標準要更高。”林硯打斷他，“不是省錢的標準，是百年大計的標準。”

他示意張恆。這位工業部負責人上前，展開一卷設計圖。

“此路定名‘靈固大道’。”張恆的聲音帶著技術官員特有的精確，“標準確高於靈興路：路基拓寬至三丈，採用三層結構。最下層為夯土基礎，中層鋪一尺厚碎石墊層，上層以水泥混凝土澆築路面，厚六寸。路面兩側設排水溝，道旁每隔五丈植柳一株，既固土，又廕庇。”

他指向圖上標註：“每隔十里設驛站一座，驛舍、馬廄、貨棧、食鋪俱全。每隔五十里設維修所，常駐工匠，負責道路養護。關鍵節點如黃河渡口、黑山峽，需建永久性石橋或開鑿隧道。”

王渙仔細看著圖紙，忽然問：“工期預計多久？”

“若按傳統人力，徵發民夫五萬，需三年。”張恆頓了頓，話鋒一轉，“但蒸汽機已有改進。我們設計了一種蒸汽碎石機——以蒸汽動力帶動鐵錘，將採石場的石塊破碎成標準碎石，效率是人工的二十倍。還有一種蒸汽壓路機，以鑄鐵滾筒壓實路基，效率是牛拉石碾的十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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