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廬的日子,在養傷、調息、以及對外界小心翼翼的探知中,緩慢而平穩地過去了三天。
這三天裡,林楓的意識在“寧神花”藥效和阿木悉心照料下,逐漸從半昏迷的恍惚中掙脫出來,雖然依舊無法動彈,無法開口,但已能保持大部分時間的清醒,可以清晰地感知外界,思考也比之前順暢了許多。他能聽到木屋外的鳥鳴風吟,能聞到草藥和米粥的清香,能感覺到阿木每日為他更換藥泥時指尖的微涼,以及那藥泥中蘊含的、與眉心溫熱隱隱共鳴的、微弱的草木生機。
他的身體依舊如同破碎後又勉強粘合的瓷器,佈滿裂痕,稍有不慎便會徹底崩解。但眉心那點溫熱,與大地深處那“木靈地脈”散逸出的、充滿生機的脈動之間的共鳴,卻一天比一天清晰、穩定。絲絲縷縷的、精純而溫和的生機,透過身下土地,被眉心溫熱緩緩吸納,再化作涓涓細流,滋養著他千瘡百孔的軀殼和近乎乾涸的神魂。這修復的速度慢得令人髮指,對於他嚴重的傷勢而言,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但它確確實實在發生,如同一顆落入焦土的種子,在極其緩慢地汲取著地下深處微不可察的水分,倔強地維持著一線生機,甚至……試圖萌芽。
更讓他驚奇的是,那空寂枯竭的丹田深處,那片如同絕對虛無的混沌核心區域,在這絲絲生機和眉心溫熱的共同作用下,似乎也不再是徹底的死寂。偶爾,他會“感覺”到那片虛無中,有極其微弱、近乎幻覺的、如同星火般的“悸動”,一閃而逝,彷彿有什麼東西,在那片混沌的廢墟之下,開始孕育,開始重新凝聚。這感覺太過微弱,難以捉摸,他甚至懷疑是自己重傷下的幻覺,但眉心的溫熱卻真實不虛,與大地生機的共鳴也日益清晰,這讓他心中那點希望的火苗,又燃燒得旺盛了一絲。
穆婉晴的傷勢恢復最快。她修為最高,根基深厚,又有宗門靈丹輔助,加上此地濃郁的木屬性靈氣(對她修煉的月華之力亦有間接滋養之效),三日調息,雖遠未恢復,但行動已無大礙,勉強能發揮出相當於煉氣中期的實力,神識也恢復了不少,足以探查周圍數百丈範圍。
蠻擎的恢復則體現在肉體上。蠻荒戰體的強悍顯露無疑,體表那些可怕的傷口已經結痂脫落,露出粉嫩的新肉,雖然內傷未愈,靈力運轉滯澀,但一身蠻力已恢復了三四成,尋常煉氣中期修士,恐怕都經不起他幾拳。他閒不住,傷勢稍好,便在阿木的指點下,用草廬裡的工具打磨了一把簡陋的石斧,躍躍欲試想去砍伐鐵木。
蘇晴依舊昏迷,但氣息在穆婉晴每日以月華靈力驅散魔氣、以及阿木“清心草”的輔助下,穩定了許多,臉上那層不祥的黑氣淡去不少,只是依舊未能甦醒。她體內的魔氣極為頑固狡猾,盤踞在經脈竅穴深處,難以根除。
星璇恢復最慢。她主修星力,而此地星辰之力稀薄異常,她的傷勢又涉及神魂震盪,尋常靈氣和草藥對她效果甚微。三日來,她除了勉強能行走,神魂依舊虛弱,無法佈置任何陣法,連簡單的星力感應都困難。但她並未放棄,每日靜坐,嘗試以殘存的陣道知識,結合對此地地氣、天象的微末感應,默默推演著什麼,神情專注。
阿木則如同一個真正好客又細心的主人,每日早早進山,採摘新鮮的野菜、野果,偶爾還能帶回一兩隻山雞野兔,改善伙食。他熟知山中路徑,避開危險區域,總能帶回一些對傷勢有益的草藥,搗碎了為林楓和蘇晴外敷,或者熬煮成湯藥內服。他話語不多,但手腳勤快,對草廬周圍的環境、山中野獸妖獸的習性、各種草藥的特性瞭如指掌。在他的照顧下,眾人雖傷勢沉重,但至少性命無虞,狀態也一天天好轉。
這日清晨,朝露未曦。阿木背起藥簍,拿起他那張陳舊的獵弓,對正在木屋前空地上緩緩活動筋骨、適應身體的蠻擎和穆婉晴道:“穆姐姐,蠻大哥,我今天要去‘青溪澗’那邊看看,前幾天感覺那裡的靈氣有點異常,順便再採些‘水雲草’和‘寒菸草’,這兩種草藥對穩定心神、滋養經脈有些用處,或許對林大哥和蘇晴姐姐有幫助。你們要一起去看看嗎?就在外圍,小心些應該沒事。星璇姐姐可以留下照看林大哥和蘇晴姐姐。”
蠻擎聞言,立刻來了精神,揮舞了一下手中粗糙但沉重的石斧:“去!怎麼不去!整天悶在這小屋子裡,骨頭都快生鏽了!正好去活動活動筋骨,看看那鐵爪猿長啥樣!” 他自動忽略了阿木說的是相對安全的“青溪澗”,而非可能有鐵爪猿出沒的“鐵木林”。
穆婉晴略一沉吟。她們傷勢未愈,本不宜冒險。但阿木提及青溪澗的靈氣異常,以及“水雲草”、“寒菸草”對林楓和蘇晴可能有益,讓她動了心思。一直困守草廬,也不是辦法。出去探查一下週圍環境,熟悉地形,順便看看能否找到對傷勢有益的靈草,確有必要。以她如今恢復的實力,加上蠻擎的蠻力,只要不深入險地,應對一些低階妖獸,應該問題不大。而且,她也對阿木所說的“靈氣異常”有些在意。
“也好。” 穆婉晴點頭,“有勞阿木兄弟帶路。星璇師妹,勞煩你看守草廬,照看林楓和蘇晴。” 她將皓月星鑰留下,雖然光華黯淡,但終究是法寶,留給星璇防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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