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朵煙火的餘暉尚未散盡,接二連三的呼嘯聲便密集響起。赤、橙、黃、綠、青、藍、紫……各色光焰爭先恐後地衝向深邃的夜空,次第綻放。有的如繁花錦簇,有的如流瀑飛星,有的如靈禽展翅,有的如仙宮樓閣……璀璨的光華將整個長留山映照得如同白晝,連綿的爆鳴聲與山下弟子們隱隱傳來的歡呼驚歎聲交織在一起,驅散了冬夜的寒冷與沉寂,帶來一種熱烈到極致的、屬於人間與節慶的鮮活氣息。
骨頭不由自主地被這景象吸引,仰起頭,望向那片被煙火點亮的夜空。五彩斑斕的光芒在她清澈的眼中流轉、明滅,映出驚歎與些許迷離。她見過人間的煙火,卻從未在如此高處,以這般視角,看這仙家盛會般的景象。那光華如此盛大,如此喧囂,彷彿要燃盡整個冬夜的黑暗與清冷。
又一簇特別巨大的紫色煙火綻開,化作漫天流螢般的細碎光點,徐徐飄落,恍若一場光之雨。就在這最絢爛的一刻,骨頭忽然感覺到,身側有人靠近了一步。
是白子畫。
他沒有看她,依舊仰望著天空,只是那月白色的衣袖,幾乎要與她青色的衣袂相觸。兩人並肩立於梅樹下,站在絕情殿中庭這片相對寂靜的角落,共同仰望著同一片被煙火照亮的夜空。近在咫尺,能清晰感受到彼此的存在,呼吸可聞。
喧囂在遠處,光華在頭頂,寂靜在身周。
沒有言語,沒有對視,甚至沒有更近的接觸。可就是這樣簡單的並肩而立,在這漫天綻放又凋零的絢爛背景下,卻生出一種奇異的、深入骨髓的安寧與……契合。
彷彿他們本就該如此,在這歲末年終的時刻,拋開所有前塵往事、身份糾葛、未解謎題,只是這樣靜靜地站在一起,看一場盛世煙火。
又一朵巨大的、形如並蒂蓮的赤金煙火在空中綻開,久久不散,將兩人的身影在地上拉得很長,幾乎交融在一起。
骨頭的心,在這一片喧囂與寂靜交織的奇異氛圍裡,忽然變得異常柔軟,也異常清晰。那些紛亂的抗拒、茫然的悸動、尖銳的痛楚,似乎都被這漫天光華暫時滌盪、撫平。她不再去思考他是誰,她是誰,他們之間有過什麼,又該如何。她只是在這一刻,感受著身側這個人真實的存在,感受著這份無言的、並肩的溫暖。
原來,並肩看一場煙火,便是這樣的感覺。
白子畫的指尖,在寬大的袖袍下,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他微微側過臉,目光從璀璨的夜空,悄然落在她被煙火光芒映照得格外柔和的側臉上。她的眼中倒映著萬千光華,褪去了平日裡的清冷與防備,顯出一種近乎純然的、屬於此刻的怔忪與柔軟。
他的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胸腔裡湧動著千言萬語,卻終究,一個字也沒有說出口。只是那一直籠在眉宇間的、萬年不化的冰霜與寂寥,在此刻漫天華彩的映照下,似乎悄無聲息地,融化了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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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章九十一百一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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