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瞎說！”張抗猛地回頭瞪了那人一眼，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可自己心裡也沒底，只能扯著嗓子喊得更響：“馮志勇！加油！拼了！”喊完卻偷偷抹了把臉，不知是汗還是別的什麼，手心的汗把校服外套都浸溼了一片。

凌雲站在最前排，雙手抓著欄杆，指節泛白，連指甲都嵌進了掌心。他看著跑道上那三道紅色身影始終保持著穩定的間距，沒有貿然加速，心裡突然明白了——他們在等，等黑人鬆懈的那一刻，等最後一個彎道的機會。可這等待也太煎熬了，煎熬得看臺上的人都快喘不過氣，連空氣都彷彿變得粘稠，吸進肺裡都帶著股焦灼的味道。

鑼鼓聲還在敲，吶喊聲還在漲，可裡面漸漸多了些焦慮的味道，像一鍋快燒開的水，咕嘟咕嘟地冒泡。有人開始數圈：“還有最後一圈……就剩最後一圈了……”聲音裡的期待越來越少，擔憂越來越重，像塊石頭壓在每個人心上，讓呼吸都變得沉重。

就在這時，變故毫無預兆地發生了——第三圈的第二個彎道，領先的戴維突然一個趔趄，像是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膝蓋猛地一彎，差點跪倒在跑道上。他全身無預兆地抖了一下，像突然得了重感冒要打一個噴嚏，速度一下子降了下來，原本平穩的步頻變得雜亂無章，鞋釘刮過跑道的聲音也從“嗒嗒”變成了“蹭蹭”的摩擦聲。緊隨其後的比索和索林也一樣，幾乎是同時，兩人的動作都僵了一下，比索嘴裡的口香糖“啪”地掉在跑道上，索林的擺臂幅度驟然變小，三人像是被抽走了力氣，速度肉眼可見地慢了下來，原本整齊的梯隊瞬間亂了。

馮志勇、邱俊龍、張力維三人先是一愣，腳步下意識地慢了半拍。馮志勇的目光掃過戴維顫抖的背影，眉頭緊鎖——這太反常了，剛才還穩如泰山的三人，怎麼突然像洩了氣的皮球？邱俊龍攥緊拳頭，剛想加速，卻被張力維輕輕拉了一下。張力維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股冷靜：“別急，可能是戰術。”他們太瞭解黑人三人組的狡猾了，去年就用過假裝體力不支引誘對手加速，再突然反擊的招數，誰也不敢掉以輕心。

三人繼續保持著節奏，跟在後面觀察了半圈。這半圈像半個世紀那麼漫長，看臺上的人都屏住了呼吸，連鑼鼓聲都停了。大家眼睜睜看著戴維三人的速度越來越慢，戴維扶著腰大口喘氣，黝黑的臉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紅；比索的肩膀劇烈晃動，像扛著千斤重擔；索林則不停地擦著額頭上的汗，那汗水像斷了線的珠子，滾滾而下，把胸前的號碼布都浸溼了。這絕不是裝的——他們真的沒勁了！

確認的瞬間，馮志勇眼神一凜，低喝一聲：“上！”三人像突然被點燃的火箭，同時加速。最後一個彎道，張力維率先從內道切入，步頻快得像風車，眼鏡在風裡滑到了鼻尖也顧不上；邱俊龍緊隨其後，藉著彎道的慣性，從外道猛地超了過去，淡紅色的身影像道閃電；馮志勇則像頭沉穩的大象，邁著大步從中間突破，三人呈品字形，像把鋒利的剪刀，瞬間撕開了黑人三人組混亂的防線。

“衝啊！”看臺上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響亮。張抗激動得跳了起來，差點從看臺上摔下去；邢菲揮舞著加油棒，喊得嗓子都啞了；林輔導員手裡的保溫杯“哐當”掉在地上，熱水灑了一地，他卻渾然不覺，只是拍著欄杆大喊：“贏了！要贏了！”

三人飛奔著衝過彎道，進入直道，朝著終點線發起最後的衝刺。紅色的運動服在陽光下像團燃燒的火，把身後的黑人三人組遠遠甩開。勝利來得如此突然，如此輕鬆，馮志勇甚至有種不真實的感覺——剛才還遙不可及的終點，此刻就在眼前，他甚至能看清裁判舉起的發令槍。邱俊龍衝在最前，眼角的餘光瞥見身後的戴維已經停下了腳步，正扶著膝蓋大口喘氣，心裡那股緊繃的弦突然鬆開，腳步卻更快了。

衝過終點線的那一刻，三人幾乎同時剎住腳步，回頭望著彼此，眼神里都帶著難以置信。直到看到電子記錄牌上跳動的數字——第一名邱俊龍，第二名張力維，第三名馮志勇，三個紅色的名字牢牢佔據著前三，他們才像是突然回過神，緊繃的身體一下子鬆懈下來，互相搭著肩膀，大口大口地喘氣，笑著笑著，眼淚就流了下來。

而另一邊，戴維、比索、索林呼哧哧地挪到終點線，剛衝過線就一下子全癱在地上，像三攤爛泥。戴維捂著胸口，劇烈地咳嗽著，剛才那股從容蕩然無存；比索躺在地上，望著天空，胸口起伏得像拉風箱；索林則蜷縮著身子，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陽光照在他們身上，卻沒有絲毫暖意，只有無盡的疲憊和茫然。

看臺上的歡呼聲像海嘯般席捲了整個運動場，二班的同學互相擁抱，把校服外套拋向天空，紅色的衣角在陽光下翻飛，像無數面勝利的旗幟。凌雲望著跑道上相擁的三個男生，嘴角露出了笑容——他就知道，那股刻在骨子裡的韌勁，絕不會讓人失望。風穿過看臺，帶著勝利的味道，吹得每個人心裡都暖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