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三,午時三刻,慈寧宮暖閣。
與昨日上午那番“家常”式的溫和問對不同,當江雨桐在初三日午時再次踏入這間縈繞著陳年檀香的暖閣時,明顯感覺到空氣的質地發生了變化。昨日的平和彷彿一層薄紗,此刻被悄然揭去,露出了其下莊重、沉靜,乃至帶著某種無形審視的底色。
依舊是那方臨窗的暖炕,太后孫氏依舊半靠在那裡,手中捻著那串油潤的沉香木佛珠。但她今日未曾假寐,也未先行寒暄。她只是端正地坐著,目光平靜地投向被引領入內、依禮下拜的江雨桐。那目光不再全然是長輩的溫和,而是多了一種久居上位者特有的、彷彿能穿透皮囊直視靈魂的銳利,只是這銳利被很好地包裹在歲月沉澱的淡然之下,不顯山露水,卻更讓人心生凜然。
“臣女江雨桐,叩見太后娘娘。” 江雨桐依禮下拜,聲音清越,姿態恭謹,脊背挺得筆直,如同一株風雪中不肯彎折的翠竹。
“起來吧,坐。” 太后的聲音響起,不高不低,卻比昨日多了幾分沉凝。她揮退了暖閣內僅有的兩名貼身宮女,只留那位面容清癯的蘇嬤嬤侍立在側。
江雨桐謝恩起身,依舊在昨日的位置,挨著繡墩邊緣坐下,眼簾微垂,雙手置於膝上,靜候問詢。她能感覺到太后的目光如同實質,緩慢而細緻地掃過她的眉眼、鬢髮、衣飾,乃至她挺直的脊背和交疊的雙手。這是一種評估,一種衡量,不涉情慾,卻關乎價值、心性與可能帶來的變數。
檀香在鎏金博山爐中靜靜焚燒,青煙筆直,襯得閣內愈發寂靜。良久,太后才緩緩開口,卻不是繼續昨日的家常,而是單刀直入,語氣平靜,卻字字千鈞:
“哀家昨日見了你,回去後,想了許久。” 她撥動了一顆佛珠,目光幽深,“想你父親江源的為人,想你在宮中的所為,也想……皇帝待你的不同。”
江雨桐心尖微顫,面上卻不敢有絲毫異樣,只是將頭垂得更低些,以示恭聆。
“這紫禁城,是天下最尊貴的地方,也是天下規矩最大、最冷的地方。” 太后的聲音帶著一種過來人特有的、看透世情的蒼涼,“皇帝坐在那把椅子上,便是孤家寡人。他的一言一行,關乎江山社稷,關乎億萬生民。他的喜好厭惡,他的身邊有誰,無誰,從來都不是他一個人的事。”
她頓了頓,目光似乎穿透了時光,看向遙遠的地方:“先帝在時,後宮美人如雲,可真正能走到最後的,寥寥無幾。不是敗給了歲月,就是敗給了人心,敗給了……這宮牆之內看不見的刀光劍影。皇后的位置,看著風光無限,可其中艱辛,如人飲水,冷暖自知。至於其他妃嬪……” 太后輕輕搖了搖頭,語氣聽不出喜怒,只有深切的漠然與一絲幾不可察的悲憫,“不過是這深宮裡,一茬又一茬,開了又謝,謝了又忘的花罷了。能留下個名字,已是僥倖;能留下子嗣,便是造化;至於情分……那是最奢侈,也最要不得的東西。”
這番話語調平淡,卻如重錘,一下下敲在江雨桐的心上。她聽出了太后話中的深意——皇帝有皇帝不可推卸的責任,後宮有後宮殘酷的生存法則。任何不合“規矩”、超出“常理”的情愫與關係,在這座宮城裡,都是脆弱而危險的,不僅會傷及自身,更可能成為攻擊皇帝的軟肋,擾亂朝局的禍根。
“哀家老了,本不該再過問這些。” 太后的目光重新聚焦在江雨桐身上,那銳利之感再次浮現,“但哀家坐在這仁壽宮裡,看著這宮牆內的日升月落,看著新人來,舊人去,有些事,終究是看不過眼,也有些話,不吐不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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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寧穿越成韓馥之子,眼看老爹就要把冀州白送給袁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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