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逸聞言,心中不禁一動。這番見解,與他在雲中鎮的發現,以及內心對秦嵩可能勾結外敵的猜測隱隱契合。他忍不住看向“黃瑤”,介面道:“黃兄高見。慕言亦以為,邊患之根,或不在外,而在內。若朝中無人掣肘,邊關將士何至於束手束腳?若軍械糧餉皆能如數、如期抵達邊關,狄人又何敢如此猖獗?”他這話說得頗為含蓄,但意思已然明顯。
“黃瑤”眼眸一亮,看向蘇逸的目光中帶著明顯的欣賞與贊同:“蘇兄所言,深得我心!正所謂‘堡壘最易從內部攻破’。不明內情者,只道邊將無能,卻不知其中或有難言之隱,或有…蠹蟲蛀空棟樑!”他最後一句,聲音壓得極低,幾乎只有臨近幾人能聽見,但其中的意味卻讓李逸風等人精神一振,也讓蘇逸心中波瀾再起。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就邊患的根源、應對之策,乃至歷史上相似局面的得失,交談起來。蘇逸發現,這“黃瑤”不僅學識淵博,對朝堂局勢、軍事地理似乎也頗有了解,許多觀點與他驚人地一致,甚至能補充一些他不曾掌握的細節(自然是慕容瑤從宮中或皇室渠道得知的資訊)。而“黃瑤”也對蘇逸的見識和那份隱含的憂憤之心頗為激賞。
他們彷彿遇到了真正的“知音”,交談愈發深入,旁若無人。從邊防談到漕運,從吏治談到民生,許多觀點不謀而合,精神上的共鳴讓二人都有些忘乎所以。李逸風、張承宗等人起初還插言幾句,後來見他們談得投機,便也含笑旁觀,偶爾交換一下驚訝的眼神,似乎也沒想到這位新來的“黃兄”竟有如此見識,且與蘇慕言如此投緣。
不知不覺,日頭偏西,聚會臨近尾聲。眾人紛紛起身告辭。
“黃瑤”與蘇逸走在最後,臨出園門時,“他”停下腳步,轉身對蘇逸道:“蘇兄才識過人,風骨錚錚,今日一晤,真是相見恨晚。不知日後可否再向蘇兄請教?”
蘇逸對這位見解不凡、氣度脫俗的“黃公子”也極有好感,拱手道:“黃兄過獎了。能與黃兄論學,是慕言的榮幸。他日有暇,隨時可來清遠客棧尋我,或約定地點,慕言必當掃榻以待。”
“黃瑤”眼中笑意更深,宛如春水泛波:“如此甚好。那…我們便說定了。蘇兄,後會有期。”他微微頷首,姿態優雅,隨即在早已等候在外的兩名看似隨從(實為宮中護衛所扮)的陪同下,登上一輛不甚起眼的青篷馬車,緩緩離去。
蘇逸站在園門外,望著那遠去的馬車,心中竟生出幾分悵然若失之感。這位“黃瑤”公子,給他一種極為奇特的感覺,彷彿霧裡看花,水中望月,明明近在咫尺,卻又似乎隔著一層看不透的紗。
“慕言兄,看什麼呢?”李逸風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這位黃兄確實不凡吧?連徐老前日見了,都誇他氣質清華呢。”
蘇逸收回目光,笑了笑:“是啊,黃兄確非常人。”他心中隱隱有種預感,這位偶然邂逅的“知音”,或許將會在他的京城生涯中,扮演一個極其重要的角色。潛龍在淵,似乎因這次巧遇,而窺見了一線與眾不同的天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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