擺夜市最煩什麼？城管大爺！有回正給浙大街舞社的幾個骨幹試衣服，南希還在那煞有介事地講解“北斗七星”印花的“深邃設計理念”，其實就是她現編的。碟片哥那極具辨識度的、刺耳的預警口哨就響了！最高級別！林夕幾乎身體本能反應，“呼啦”一下就把攤布捲起來了！南希抱起一摞貨跟扔炸彈似的往三輪車兜裡塞！我撲向裝錢的鐵盒子，抓了一把毛票塞給剛付完錢還沒反應過來的顧客：“下禮拜！老地方路口！給你留新款！”動作那叫一個行雲流水，訓練有素。剛散開，“嘎吱”一聲，閃著紅藍燈的城管皮卡就停在了剛才還滿滿當當的空位上。後背那冷汗，“刷”就下來了，風吹在背上透心涼。

在計量學院那邊的夜市站穩腳跟後，新轉機來了。常在那兒賣潮鞋的阿遠找上門來。他捏著我們那件“雪山飛狐”衛衣的袖子，笑得賊精：“哥們兒，瞧這雪山圖案！跟我這北面羽絨服搭一塊兒，絕配啊！整個‘冬日俠客’套餐，258一套！保準好賣！” 這話真是一語點醒夢中人！“聯名”“搭夥”的路子這不就來了？SUDU“雪山飛狐”搭高仿北面，瞬間“套裝價”就逼近了商場貨的身價！林夕反應快，直接建了個QQ群，名字就叫“杭城潮人根據地”，三個月就拉進來四百多號人！資訊能直接砸到目標使用者眼前了！這效率，比在BBS上磨嘴皮子強多了。

有一天凌晨，又飄起了冷雨。我跟保田蹲在水校庫房那矮屋簷下躲雨。口袋裡手機震動一下，螢幕一亮，銀行簡訊來了：餘額 .60！我倆擠在昏暗的屋簷底下，盯著手機螢幕上那串耀眼的數字，無聲地咧開嘴，傻笑。凍得通紅的臉在螢幕的反光下顯得有些滑稽。那是第一次看到五位數！那份沉甸甸的喜悅，比後來任何一筆大單都來得純粹。

正樂呵呢，林夕一頭衝進庫房，帶著一股雨後的寒氣：“快！下沙大學城聖誕市集！攤位費給咱打七折！”南希緊跟在後，攤開她那個記得密密麻麻的小本本，指著客流記錄：“只要清掉最後那批‘脊柱圖騰’尾貨，這餘額穩穩能翻倍！”

但壓力也實實在在地來了。小破倉庫每月那點租金，眼睜睜吞掉我們好不容易擠出來的一大半利潤，攢錢？像猴子撈月！瑤瑤姐興奮地拿著新打出來的“雪山守護”厚棉服樣品給我們看：“瞅瞅！背後這圖案，夠大氣吧？”效果確實抓眼。碟片哥拎著瓶溫熱的花雕酒進來，臉色卻有點沉：“別高興太早。四季青那幫抄版的，你信不信？五百塊開個模，兩天！就兩天，滿市場能給你鋪滿仿貨！”這話像寒冬臘月當頭澆下的一盆冰水。

話音落地上沒熱乎三天呢。好傢伙，武林夜市入口那兒，齊刷刷支起三家新攤子！旗號打的嘞——“雪域巔峰”、“冰川傳說”、“雪山神話”！掛出來的棉服，背後的圖案跟咱這“雪山守護”像得讓人想揉眼睛！不能說一模一樣吧，簡直讓你分不清誰是爹！我跟瑤瑤姐當時正好在人堆裡看著，她臉上扯出一個無奈又苦澀的笑：“嘖…瞧見了？杭州速度，嘎嘣脆！” 那份心酸，真是有苦說不出。

明槍易躲暗箭難防。我們想在計量學院食堂貼點“SUDU校園合夥人”招募廣告（賣一件提15塊）。阿遠帶著他那幫賣鞋的小兄弟（自稱“鞋社”）火速就把下沙大學城片區給承包了。這幫小子精得很，把SUDU衛衣搭著他那些高仿AJ鞋一起賣，搞了個“冰酷俠客套裝”，還附加“買衣服送免費宿舍門口擦鞋服務”！絕了！效果奇佳！那陣子QQ群裡全是銷售成交的截圖刷屏。

又到了月底，慘白的節能燈把攤上主打的新款“劍膽琴心”冰川藍加絨衛衣照得有些淒涼。保田搓著手，眼鏡片上全是白霧，計算器按得啪啪響：“進價58！標128？難！太難！仿貨鋪天蓋地，天還冷，人少，一壓貨全完了！”我琢磨著要不改標99做特惠清掉拉倒。庫房那破門“哐”一聲被撞開，林夕舉著一張銅版紙海報衝進來：“快快！新海報！晚上燈光一打，賊亮堂！能糊住人！”

夜市人擠人，南希按超市那架勢疊衣服，整整齊齊碼得像切好的豆腐塊。路過的小白領們過來掃一眼，撇撇嘴就走了。“嚯，碼貨呢？”碟片哥叼著煙溜達過來，“在夜市搞這麼板正？要立體！立體懂不懂！”他邊說邊隨手抓起兩件棉服，“呼”一下掛在身後光禿禿的行道樹枝丫上。一陣寒風吹過，衣服被吹得鼓盪起來，後背那“雪山”圖案在周圍閃爍的霓虹燈下，彷彿真的在晃動，有了生命力！嘿！真神了！瞬間吸引三個小夥子停下腳步。

保田一看有客人，凍得加上興奮，說話都結巴了：“韓…韓國…東…東…”我趕緊救場，堵住他的話頭：“東大門設計師聯名款！原創水墨風雪山！關鍵是獨家夜光粉！全杭城，獨一份！”

趕緊給林夕使眼色。林夕手腕子輕輕一抖，袖口暗縫的小SUDU布標在暗處幽幽泛出一點綠光。南希默契十足，CD機音量直接擰到頭，瞬間《浪漫滿屋》那甜膩的主題曲爆炸般響起！管它搭不搭，先把氣氛搞起來！聲音轟炸！

結果開張三小時，只賣了五件。旁邊賣暖寶寶的大媽看不下去了，搖搖頭：“學生娃，你這價兒標得死心眼啊！夜市砍價都是照著一半砍！你這價簽得留出空間來！”一語驚醒夢中人。

果然沒過一會兒，一個打扮挺潮的姑娘蹲下來，捏著衣服撒嬌：“學長學長~八十行不嘛？八十塊現在就給你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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