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住！”隊正帶著幾名兵士攔下了他，上下打量，眼中滿是懷疑，“你這漢子，好生雄壯！說是流民，誰信？我看倒像是逃兵！來人，拿下！”

王茂章心中一驚，但面上卻故作惶恐，操著學來的淮北口音辯解道：“軍爺明鑑！小人是殺豬的屠戶，只因家鄉遭了兵災，才逃難至此，想尋個活路，怎會是逃兵？”

那隊正嗤笑一聲：“屠夫？老子見過的屠夫多了，沒一個有你這份煞氣！少廢話，帶走！讓徐將軍瞧瞧！”

王茂章被押到了徐州守將徐懷玉面前。徐懷玉是朱溫帳下老將，經驗豐富，雖未見過王茂章，但一看此人形貌氣度，也絕不相信他是個普通屠戶。

徐懷玉端坐堂上，沉聲問道：“看你形貌，絕非尋常百姓。老實交代，姓甚名誰，原在何處從軍？若是逃兵，按律當嚴懲！若肯如實招來，或可從輕發落。”

王茂章心念電轉，知道硬扛下去只會更糟，必須給出一個合理的身份。他靈機一動，想起舊年時溥敗亡已久，其部眾星散，很多下落不明，正好可以利用。他連忙跪倒在地，裝作惶恐模樣：“將軍慧眼！小人……小人確實當過兵。小人原名李歸仁，原是……是時溥帥爺麾下一個小校。彭城敗後，小人怕被清算，就……就偷偷跑了，隱姓埋名，在鄉間做些屠狗的營生餬口。近日實在活不下去，才想來徐州碰碰運氣。求將軍饒命！”

“李歸仁？時溥舊部？”徐懷玉捋著鬍鬚，沉吟起來。時溥敗亡是好幾年前的事了，其舊部逃散者眾多，查無可查。他仔細觀察王茂章（現在自稱李歸仁），見其雖然惶恐，但眼神深處並無怯懦，反而有一股潛藏的銳氣，確實是塊當兵的好材料。徐懷玉此時正是用人之際，見獵心喜，便起了招攬之心。

“哼，既是逃兵，本該重處！”徐懷玉先板起臉呵斥一句，隨即話鋒一轉，“不過，念你尚算老實，且有一身力氣。本將軍給你個戴罪立功的機會，就在我麾下效力，補個都將之職，你可願意？”

王茂章聞言，心中先是一愣，隨即大喜！這簡直是瞌睡遇到了枕頭！不僅能光明正大留在徐州，還能掌握一部分兵權，對後續行動極為有利！他立刻“感激涕零”地磕頭：“小人願意！多謝將軍不殺之恩，小人必當結草銜環，以報將軍！”

雖然王茂章答應得痛快，徐懷玉畢竟老成持重，並未完全放心。他表面上對王茂章（李歸仁）委以重任，撥給他一隊人馬管轄，暗地裡卻派了親信，對他進行了連續數日的嚴密監視。

然而，王茂章是何等人物？膽大之餘，心細如髮。他早料到徐懷玉會有此一招。在接下來的幾天裡，他完美地扮演了一個落魄已久、驟然得勢的“老兵”形象。他每日與手下軍士同吃同住，操練時身先士卒，展現出精湛的武藝和弓馬本領，引得士卒敬佩。閒暇時，他便與軍中同僚飲酒吃肉，出手豪爽，談吐間盡是市井俚語和過往“軍中趣事”（自然是精心編造，符合時溥舊部身份的），毫無破綻。

負責監視的人回報徐懷玉：“李都將每日除了操練便是飲酒，與部下打成一片，弓馬嫻熟，確是一把好手。觀其言行，應是行伍老卒無疑。若真是奸細，豈會派如此形貌突出、又如此高調之人？恐怕早就夾起尾巴做人了。”

徐懷玉仔細思量，也覺得有理。奸細必然力求隱蔽，哪有像“李歸仁”這樣，一來就差點被識破，之後又毫不低調，反而在軍中混得風生水起的？這不符合常理。看來，此人確實只是個走了好運、被自己發掘出來的落魄勇夫罷了。於是，徐懷玉漸漸打消了疑慮，對“李歸仁”真正信任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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