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日林天的頭髮扎進凍土時,練兵場上的熱氣已經收了小半。
正午太陽雖高,北風卻硬。趙九站在北門牆根,看著夕日林天把灰藍色長髮一綹一綹沉入地面,髮絲像活水一樣往凍土裡滲。那些頭髮在土中游得極慢,每一根都拖著一層極淡的灰藍光,光絲碰到冷氣線時,立刻貼上去,像蛇藤纏住枯枝。
“找到了。”夕日林天說。他盤坐在北門外三步處,髮絲從後腦一直鋪進凍土,整個人像從地上長出來的半截灰藍影子。他閉著眼,眉心那條極窄的裂縫裡暗金色光芒漸亮,與地下的髮絲連成一張網。
“三條線。兩條已經縮回,一條還在。”夕日林天的聲音壓得極低,像怕驚了地下的東西。他左手貼地,掌心彎溝井水溫度,地上那層薄薄的日暮網隨他手掌一按,泛出一圈一圈極細的灰藍漣漪。
“這條線一頭往虛海方向斜著下去,一頭還在凍土層裡。”夕日林天繼續道,“它沒死,像在呼吸。”
霍斬山蹲在旁邊,金剛虎伏在身後,虎鬚朝北。他問:“能順著線摸到暗潮核心嗎?”
“不能。”夕日林天搖頭,“這條線是斷的。它在凍土裡留了一截。另一頭它自己掐了。這截線沒有核心,只是末端還帶著一點核心的冷氣記憶。它在聽。”
“聽什麼?”趙九問。
夕日林天的眉心暗金光芒閃了一下:“聽我們怎麼處理這截線。它用這條線當耳朵。”
霍斬山皺眉:“那還順著線打回去?”
“打。”夕日林天睜眼,瞳孔裡的落日極亮極穩,“它留耳朵,我們就把耳朵借過來。它想聽,就讓它聽。我們要順著這條線,往虛海方向灌溫。不是燒,是灌。讓這截冷線慢慢變成溫線。等它察覺,線已經被灶火改成另一條路。”
“改路?”霍斬山眼睛一亮。
夕日林天點頭:“暗潮核心用冷氣留線,是因為它只會學。它不知道,進了凍土和活土交界處,線就不再是它一個人的。彎溝北坡的冰苔根都伸到這一片。我昨天在凍土裡留了七根頭髮,分別貼著七條冰苔主根。它這條冷線經過其中三條。只要灶火把活土溫度沿著冰苔根送過去,那些根會反向滲熱。線會從冷線變成溫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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