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恐懼陡然攫住了楚君。樓下計生辦有個叫玉蘇甫的街溜子,向來好管閒事,深更半夜總愛四處溜達,扒門縫、聽牆根是常有的事。楚君想到這裡,楚君連忙關掉房間所有的電燈,藉著手機微光在抽屜裡翻出兩根蠟燭點燃。燈芯絨窗簾擋不住電燈的光亮,微弱的燭光卻能藏得嚴嚴實實,不至於引來玉蘇甫的窺探。安置好這一切,他又仔細檢查了門窗,確認無虞,才稍稍放心地坐回沙發。
他終究沒有勇氣去衛生間門口張望,只得拿起沙發上的一本書假裝翻看,目光卻不受控制地頻頻飄向衛生間的方向。水聲潺潺,透過磨砂玻璃,能隱約望見一個纖細的身影在晃動。楚君心裡又慌又亂,摻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悸動,強迫自己沉下心看書,可書上的文字卻一個也入不了眼,耳朵裡只剩那連綿的水聲。
不知過了多久,水聲停了。楚君立刻坐直身子,收斂心神專注於書頁,連呼吸都壓得極輕。衛生間的門被輕輕推開,圖拉汗走了出來,身上穿著一件寬大的棉布襯衫,頭髮溼漉漉的,水珠順著髮梢滴落,臉頰泛著剛洗完澡的紅暈。那件襯衫明顯不是她的,領口寬大,露出纖細的脖頸,袖口捲到小臂,襯得皮膚愈發白皙——那是楚君的睡衣襯衫,平日裡只在休息室睡覺時才穿。
見辦公室裡只有燭光搖曳,圖拉汗便知楚君已然回來,也懂了他熄燈點蠟的用意。她沒有多問,只是眼底掠過一絲暖意,默許了這一切。
她看見楚君靠在沙發上,呼吸均勻,周身縈繞著淡淡的酒氣,便輕手輕腳地走過去,慢慢坐在他身邊,輕輕往他肩頭靠了靠,髮絲上的水汽沾在他的衣袖上,帶著淡淡的皂角香。
楚君渾身僵住,像被點了穴一般一動不動,雙眼緊閉,刻意放緩呼吸,裝作已然熟睡的模樣。他實在不知該如何面對這般情境,唯有裝睡,才能掩飾心底的窘迫與無措。
圖拉汗靠了片刻,低頭看了看茶几上的殘菜,又瞥了眼“熟睡”的楚君,嘴角勾起一抹淺笑。她顯然是餓了,目光落在滷菜上時瞬間亮了,拿起筷子便夾了一塊豬頭肉塞進嘴裡,又給自己倒了杯剩下的酒,仰頭喝了一口,動作乾脆利落,全無半分女子的扭捏。酒的烈勁讓她微微皺眉,轉瞬便舒展開來,眼底滿是滿足。
她一邊慢條斯理地吃著,一邊時不時看向楚君,笑意藏在眼底。吃了幾口,她夾起一塊豬頭肉,輕輕遞到楚君嘴邊,用肉尖碰了碰他的嘴唇。
楚君的睫毛急促地顫了顫,再也裝不下去,只得緩緩睜開眼睛,裝作剛被吵醒的模樣,眼神迷茫地看向圖拉汗。
“你怎麼進來的?”楚君故意放啞了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裝作一臉疑惑。
圖拉汗笑著把肉送進他嘴裡,語氣自然:“飯館今天沒什麼生意,我早早就關了門。想著你辦公室有熱水,就想來洗個澡。給你打電話沒人接,猜你定是又在外頭喝酒,不方便接,我就自己過來了。等我洗完,你就回來了,還睡得這麼沉。”
楚君在派出所開會時,手機設了靜音。楚君嚼著肉,那股被強行壓下的滷香再度在口腔裡炸開,他含糊地應了一聲,目光躲閃,不敢與她對視。圖拉汗又給他夾了一塊滷牛肉,眼底帶著打趣:“楚書記,你這藏的好東西不少啊,這麼地道的菜,亞爾鎮可買不到。我看齊總今天開車去縣裡了,是他帶回來的吧?”
“嗯,他出差回來捎的。”楚君點點頭,急忙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藉此掩飾慌亂。見圖拉汗對桌上的豬肉並不知情,他心裡悄悄鬆了口氣,又委婉地提醒:“夜裡還是少吃點肉好,容易發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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