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舟的星燈在時之泉的水霧裡暈開時，孩子正蹲在泉邊，看著自己的影子在水裡輕輕晃。頸間的齒輪吊墜垂在水面上，鏈節上的憶念花碎晶映出細碎的光，把影子的輪廓染成銀灰色，像被月光浸過的紗。

“在數泉底的星石？”星瞳的聲音帶著水霧的溼潤飄過來，她手裡捧著件剛洗好的披風，是用初心之樹的纖維織的，邊緣還沾著時之泉的水珠，“守泉人說，你上次為了撈起泉底那塊刻著‘共生’的星石，在水裡泡了整整兩個時辰，腳踝被泉底的石子劃破，血珠在水裡開出銀灰色的花。”她把披風往他肩上搭了搭，指尖不經意蹭過他的耳垂，像泉底遊過的小魚。

孩子的耳垂瞬間發燙，低頭看著水面上的血花殘影，那是銀灰色心臟的光在水裡散開的樣子。他想起那時星瞳跪在泉邊，用星子的光為他包紮腳踝，她的髮梢垂在他的小腿上，帶著時之泉的清冽氣息，比藥膏更能止痛。“那星石……”他聲音裡帶著點澀，“現在嵌在初心之樹的樹幹上了，守樹人說能讓樹長得更穩。”

“何止穩。”星瞳笑著用指腹點了點他的眉心，星子的光在“憶主”印記上跳，“你沒看樹的年輪裡都纏著銀灰色的光帶？守樹人說那是你的血在年輪裡開花，每圈年輪都比往年暖三分。”她從懷裡掏出個小布包，開啟來，裡面是片半透明的星石碎片，“這是你撈起的那塊星石碎渣，我把它磨成了透光的薄片，能映出所有藏在水裡的影子。”

甲板那頭突然傳來劍穗的輕響，阿硯正蹲在光舟的舷邊，用誠澈劍的劍尖撥弄水面，星龍虛影趴在他腳邊，尾巴在水裡拍打出細碎的浪花。“星龍說……”阿硯的聲音有點悶，劍穗的鈴鐺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晃，“時之泉的泉眼在發光，裡面藏著新的記憶泡，是你上次在泉邊給小齒輪鳥洗澡的樣子。”

孩子剛要起身，阿桃的手鐲突然彈出投影，畫面裡，泉底的記憶泡正在緩緩上升，泡裡的他正用掌心舀水，往小齒輪鳥身上澆，小傢伙撲稜著翅膀，濺了他滿臉水珠，他卻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縫。“你看你看。”阿桃的聲音像浸了蜜，手鐲往他面前湊了湊，“守泉人說這泡裡的水永遠是暖的，連寒冬臘月都不結冰，裡面的笑聲能讓泉眼多冒三個泡泡。”

孩子的指尖撫過投影裡的自己，忽然想起在時之泉邊的那個午後，陽光透過水霧落在他臉上，小齒輪鳥的羽毛沾著水珠，在光裡閃得像碎鑽。那時阿硯站在遠處練劍，誠澈劍的劍光偶爾掃過水麵，為他和小齒輪鳥鍍上層金邊，劍穗的鈴鐺響得像在伴奏，卻在他抬頭時突然停了——原來阿硯早把這畫面刻在了劍身上。

“阿硯的劍鞘裡還藏著你那時的頭髮呢。”星瞳突然湊近他耳邊，熱氣拂得他頸後發麻，“上次我借他的劍鞘裝星石，看見裡面纏著根銀灰色的頭髮，劍鞘內側刻著‘泉邊’兩個字，針腳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星龍用爪子劃的。”

孩子的臉騰地紅透了，剛要辯解，就被阿硯的咳嗽聲打斷。阿硯手裡捧著個陶甕，甕口飄出時之泉的水汽，是用泉底的“暖石”燉的湯，“星龍說這湯能暖骨，你上次在泉裡泡太久，寒氣怕是進了骨頭縫。”他把陶甕往孩子懷裡塞了塞，耳尖紅得像被泉水泡透的瑪瑙，“小齒輪鳥也愛喝，你……你分它點。”

孩子接過陶甕時，指尖觸到阿硯的指腹，兩人像被燙到似的同時縮回手。小齒輪鳥突然從他肩頭飛下來，落在阿硯的手腕上，用喙啄了啄劍穗的鈴鐺，鈴響清脆，像在替他說謝謝。“看來它更喜歡你。”孩子笑著打趣，卻看見阿硯抬手時，劍穗的鈴鐺輕輕碰了碰小齒輪鳥的腦袋，動作溫柔得不像他。

星瞳突然指著泉中央：“你看泉眼在吐泡泡了！”眾人望去，只見泉眼處的水泡正串成銀灰色的線，每個泡泡裡都藏著個小影子：有他在瘟疫時空熬藥的樣子，有他在江湖世界練劍的樣子，還有他在獸語時空給小狐狸餵奶的樣子，最後一個泡泡裡，是他此刻的笑臉，被星子的光裹著，像顆會發光的糖。

“守泉人說這是‘憶泉鏈’。”星瞳的星紋斗篷往他肩上攏了攏，“只有心裡裝著太多溫暖的人，才能讓泉眼吐出這樣的泡泡，每個泡泡都是時光捨不得忘記的瞬間。”她忽然彎腰，用掌心舀起一捧泉水，往他臉上潑了潑，“醒一醒，別總盯著影子傻笑，守泉人說要帶我們去看時之泉的源頭呢。”

泉水冰涼的觸感讓孩子打了個激靈，卻在臉上綻開笑容。他想起在機械迷宮的齒輪堆裡，星瞳也是這樣潑過他齒輪油，那時兩人笑得像個孩子，齒輪鳥在旁邊拍著翅膀，把油星濺了他們滿身，現在想起來，連齒輪油的味道都帶著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