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
那一聲微弱得如同遊絲般的呻吟,卻如同驚雷炸響在林婉清耳邊,瞬間擊碎了她連日來築起的所有堅強壁壘。她渾身劇顫,幾乎是從榻邊彈起,撲到顧長淵枕邊,顫抖的手緊緊握住他冰涼的手指,淚水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湧而出,模糊了眼前的一切。
“長淵!長淵!你醒了?你聽得見我說話嗎?”她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狂喜和撕心裂肺的哽咽,俯下身,小心翼翼地貼近他的臉龐,生怕這只是一場虛幻的夢境。
顧長淵的眉頭緊鎖,眼皮劇烈地顫動著,彷彿在與沉重的黑暗做殊死搏鬥。他乾裂蒼白的嘴唇微微開合,又發出幾個模糊的音節:“……渴……”
“水!快拿水來!溫水!”林婉清猛地回頭,對方淮嘶聲喊道,聲音因激動而變調。
方淮早已備好溫熱的參湯,連忙遞上。林婉清接過碗,手抖得幾乎端不穩,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用銀匙小心翼翼地舀起少許湯水,輕輕潤溼顧長淵的嘴唇,然後一點點、極其緩慢地渡入他口中。
甘涼的液體滑過喉嚨,顧長淵的喉結滾動了一下,發出一聲滿足的輕嘆。他的眼皮顫動得更加厲害,終於,在眾人屏息凝神的注視下,那雙緊閉了十餘日的眼眸,艱難地、緩緩地睜開了一條縫隙。
初時,眼神是渙散而迷茫的,彷彿隔著一層濃霧,無法聚焦。他怔怔地望著頭頂熟悉的帳幔,又緩緩轉動眼珠,掃過圍在榻前一張張關切而激動的面孔,最後,定格在林婉清那張佈滿淚痕、憔悴不堪卻寫滿狂喜的臉上。
“……婉……清……?”他沙啞地吐出兩個字,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眼神中充滿了困惑和不確定,彷彿在確認眼前人的真實性。
“是我!是我!長淵,你醒了!你真的醒了!”林婉清再也抑制不住,俯身緊緊抱住他,將臉埋在他頸側,失聲痛哭,彷彿要將這些日子所有的恐懼、委屈、壓力和絕望都宣洩出來。她的肩膀劇烈地聳動著,哭聲壓抑而破碎。
顧長淵的身體僵硬了一瞬,似乎還未完全從漫長的昏迷中回過神來。但隨即,他感受到了懷中人那無法作偽的顫抖和滾燙的淚水,記憶的碎片如同潮水般湧入腦海——慘烈的守城戰、淬毒的冷箭、鑽心的劇痛、無盡的黑暗……以及,耳邊始終縈繞不去的、她那帶著哭腔的呼喚和低語……
他緩緩抬起沉重如鐵的手臂,用盡全身力氣,輕輕環住了她瘦削的脊背,動作笨拙卻充滿了無盡的憐惜與後怕。
“別……哭……”他艱難地開口,每個字都耗費著巨大的氣力,“我……沒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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