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娘親,爹又被陛下拖去砍頭啦!/第22章 夜諫(2)
娘親,爹又被陛下拖去砍頭啦!_第22章 夜諫(2)

沈清弦“撲通”一聲直挺挺地跪倒在冰涼的金磚地面上,膝蓋撞擊地面發出沉悶的響聲。她未語淚先流,這次倒有七分是真被父親的氣勢與連日來的壓力所激,聲音哽咽顫抖,帶著真切的恐懼與後怕:“父親!女兒……女兒罪該萬死,自知犯下大不敬之罪,深夜驚擾父親清靜!可是……可是瀾兒他……他方才突發急症,渾身滾燙,囈語不斷,說的……說的盡是些大逆不道、駭人聽聞、關乎社稷存亡的胡話!女兒……女兒聽著,只覺得天旋地轉,魂飛魄散!實在……實在不敢有片刻延誤,只得冒死前來稟報父親!縱受父親重責,女兒也絕無怨言!” 她將姿態放到最低,以請罪開場,加重事件的嚴重性和緊急性。

沈文淵見她哭得情真意切,不似作偽,尤其是聽到“關乎社稷存亡”這幾個字從他素來沉穩的女兒口中說出,眉頭鎖得更緊,眼中的不耐稍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深的凝重與探究。他放下手中的硃筆,那支價值連城的狼毫筆尖上飽滿的硃砂,因這突然的動作而滴落一滴在雪白的宣紙上,暈開一小團刺目驚心的紅。他沉聲喝道:“孩童夢囈,縱是離奇,何至於此?起來回話!他究竟說了什麼?一字不漏,如實道來!”

沈清弦並未起身,反而抬起那張淚痕縱橫、蒼白如紙的臉,刻意讓聲音充滿極致恐懼的顫抖,彷彿每個字都用盡了全身力氣,一字一頓地、加工並強化了驚瀾的“預言”:“他說……他說看見一隻巨大無比、翅膀張開足以遮天蔽日的黑鷹,在九重天外盤旋,它的眼睛是血紅色的,像兩團燃燒的鬼火,死死地盯著……盯著紫禁城太和殿的穹頂!還說……還說一條通體發紫、頭生猙獰獨角的巨蟒,從無底深淵裡爬出來,吐著猩紅的信子,死死纏住了一棵支撐著整個蒼穹的參天巨樹,張開了血盆大口,露出了毒牙,就要……就要將那巨樹連根拔起,徹底吞噬!瀾兒還撕心裂肺地哭喊著說……‘巨樹倒了,天就塌了,所有人都要死了,血流成河……’父親!女兒雖知是孩童無知妄語,可這……這意象太過兇險惡毒,直指宮闈社稷,女兒……女兒聽著,只覺得毛骨悚然,如墜冰窟!實在……實在是怕極了!” 她巧妙地將“將”的危機,用“支撐蒼穹的參天巨樹”來暗喻,既可能指向陛下,也可能指向父親這位“社稷之臣”,將預警的嚴重性和針對性提到了無以復加的高度。

沈文淵聽完,握著太師椅扶手的手背,青筋瞬間暴起!他緩緩地、極其緩慢地抬起眼,那雙深邃如古井的眼眸中,之前所有的疲憊、不耐瞬間被一種極度銳利、冰冷如萬載玄冰、又蘊含著滔天怒意與殺機的光芒所取代!他死死地盯住跪在地上的女兒,那目光如同實質的千鈞重壓,幾乎要將她的脊樑骨壓斷,彷彿要榨乾她每一絲隱藏的情緒,分辨這其中究竟有幾分真,幾分假,抑或……全是精心設計的圈套?

書房內死一般的寂靜,連燈花爆開的細微噼啪聲都清晰可聞。沈清弦能感覺到父親那審視的目光如同冰錐,刺得她肌膚生寒,靈魂都在顫慄。她強迫自己毫不退縮地迎上那道足以令朝堂袞袞諸公膽寒的目光,眼中只有純粹的、未經任何掩飾的、近乎崩潰的恐懼與對父親全然的、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浮木般的依賴。

良久,久到沈清弦幾乎要支撐不住跪姿時,沈文淵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卻帶著一種山雨欲來、足以令天地變色的壓迫感:“這些話,除了你,可還有第二人聽見?”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沒有!絕對沒有!”沈清弦連忙用力搖頭,淚珠隨之滾落,砸在冰涼的地面上,“女兒一聽便知此事幹系太大,駭人聽聞,涉及宮闈社稷,乃是誅九族的大罪!豈敢對第二人言?連貼身伺候的知書和林嬤嬤,女兒也只說瀾兒突發急症,高熱驚厥,並未透露半字胡話!女兒深知此等妄語,若是傳出隻言片語,便是抄家滅族、萬劫不復的潑天大禍!女兒縱是立時死了,也絕不敢拿父親、拿母親、拿闔府上下數百口人的性命開玩笑!” 她適時地表現出對後果極端清醒的認知和極大的恐懼,進一步加重了話語的可信度。

沈文淵盯著她,又陷入了更長久的沉默,只有那微微起伏的胸膛顯示著他內心絕非表面這般平靜。巨大的黑鷹在九天盤旋,血眼盯著紫禁城?紫色的獨角妖蟒要吞噬支撐蒼穹的巨樹?這意象……太過精準,太過惡毒,也……太過熟悉!這絕不是一個普通孩童能憑空想象出來的!這分明是……有人要弒君篡位?還是要剷除朝中頂樑柱,顛覆社稷?王明遠……紫袍……難道他的目標,真的是……陛下?還是……自己這個百官之首?亦或者,二者皆是?

結合北境剛剛發生的、針對陸北辰的、明顯帶有內應色彩的伏擊,這一系列事件,分明是一套環環相扣、毒辣無比的組合拳!邊關擾亂軍心,動搖國本;朝中直指核心,意圖傾覆!其心可誅!其罪當夷三族!

一股冰冷刺骨、足以凍結血液的凜冽殺意,如同潮水般從沈文淵的心底洶湧升起。他深吸一口氣,那氣息帶著胸腔的共鳴,強行壓下翻湧的氣血和滔天的怒火,對沈清弦擺了擺手,語氣恢復了慣有的、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沉穩,但其中蘊含的冷意,卻比窗外的寒風更甚:“起來吧。此事,你做得對。遇此詭異之事,能即刻密報,尚存幾分清醒。但切記,今夜你所聞之言,出你之口,入我之耳,便是爛在肚子裡。若再有第三人知曉,無論是無心之失,還是有意為之,休怪為父……不講父女情分。” 最後一句,已是赤裸裸的死亡警告。

“女兒明白!女兒對天發誓,絕不洩露半字!若有違逆,天打雷劈!”沈清弦心中那塊懸著的巨石終於落地,知道父親不僅信了,而且將其上升到了最高級別的威脅。她連忙重重磕了一個頭,發出清脆的響聲。

“回去,看好那個孩子,寸步不離。他若再有任何異常,無論白日黑夜,無論言語多麼荒誕,立刻來報,不得有絲毫延誤。”沈文淵沉聲命令,字字千鈞,“另外,從明日起,沒有我的手令,不許他再見任何外人,包括府中其他各房之人,乃至你母親院裡的,亦不例外。清韻軒的守衛,我會再加派一倍絕對可靠的心腹家將,十二個時辰輪值,便是隻蒼蠅,也不得隨意進出。”

“是!女兒遵命!定當時刻留意,絕不敢有半分疏忽!”沈清弦恭聲應下。父親這是要將驚瀾徹底隔離、保護,或者說,嚴密監控起來,同時也將清韻軒變成一座真正與世隔絕的孤島堡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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