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桑來哈爾濱,也有些年頭了吧?”鳩山一邊清理茶具,一邊閒聊般問道。
“是,承蒙皇軍和諸位長官提攜,在這裡討口飯吃,已經五年多了。”宋梅生答道。
“五年……時間不短了。對這座城市,想必感情很深。”鳩山抬眼看了看牆上掛著的一幅水墨山水畫,畫的是松花江雪景,筆意蒼涼,“哈爾濱……是個有趣的地方,俄國的、日本的、中國的、朝鮮的……各種文化交匯,就像這茶碗裡的抹茶,看似混合,細品之下,卻各有各的滋味。宋桑覺得,哪種滋味,最是雋永?”
這個問題看似在談論文化,實則暗藏機鋒。哪種文化最雋永?在日本人統治下的哈爾濱,答案似乎不言而喻,但若答得太直接諂媚,反而顯得虛偽。若答得模糊或傾向其他,則可能引起懷疑。
宋梅生沉吟了一下,緩緩道:“屬下愚見,文化如茶,適口為珍。對於生活在哈爾濱的普通百姓而言,無論是俄式的麵包紅腸,日式的清酒魚生,還是中式的餃子鍋包肉,能讓他們在亂世中感到一絲溫暖和飽足,能讓他們覺得日子還有盼頭,這種‘滋味’,便是最雋永的。至於誰主誰次……時間,或許會給出答案。”他將話題巧妙地引向了“民生”和“時間”,既迴避了敏感的政治站隊,又表達了某種含蓄的、帶有普遍性的期望,聽起來更像是個人感慨,而非政治表態。
鳩山靜靜地聽著,手指在光滑的茶碗邊緣輕輕摩挲。“宋桑是務實之人。是啊,百姓所求,不過溫飽安定。我們這些人,身在其位,倒不如宋桑看得透徹。”他頓了頓,話鋒又轉向蘇雯,“宋夫人從關內來,關內與這北國風光,差異極大吧?初來時,可還習慣?”
“差異……是很大。”蘇雯點頭,眼神里流露出回憶,“關內家裡,冬天也冷,但沒這裡這麼漫長,雪也沒這麼大,這麼厚。剛來那年冬天,看著滿世界白茫茫的,又冷又陌生,心裡……慌得很。還好……有梅生在。”她說著,看了一眼宋梅生,眼神里流露出依賴和感激,恰到好處地烘托了“夫妻”關係。
“宋桑對夫人,想必是極好的。”鳩山溫和地說,“聽說夫人初來時,身體也不大好?如今可大安了?”
來了。關於“生病”的細節。這是他們背景故事中,解釋蘇雯為何深居簡出、較少與外界接觸的一個重要環節。
“勞機關長記掛。”蘇雯神色黯淡了些,“剛來那年,水土不服,加上……路上受了風寒,一直斷斷續續地病著。在床上躺了大半年,多虧梅生請醫問藥,悉心照料,這才慢慢好起來。只是……底子到底虧了些,比不得從前,所以平時也不太敢出門吹風。”她說得情真意切,帶著病弱之人的羸弱感。
“原來如此。”鳩山理解地點點頭,“北地苦寒,確需仔細將養。我那裡還有些上好的高麗參,明日讓人給宋桑送去,給夫人補補身子。”
“這如何敢當……”宋梅生連忙推辭。
“一點心意,不必推辭。”鳩山擺擺手,結束了這個話題。他親自起身,走到多寶閣前,取下一個長方形的木盒,走回來放在茶桌上開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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