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閑人鬼話_第18章 舊樓契(1)

司馬大鵬盯著手裡泛黃的牛皮紙信封,指腹摩挲著邊緣磨損的紋路,鼻腔裡還殘留著殯儀館消毒水與香燭混合的怪味。三天前,素未謀面的遠房祖母在南方小城病逝,律師聯絡到他時,他正在工地指揮吊車作業,滿身塵土與汗水,與“遺產繼承人”這個身份格格不入。

信封裡只有兩樣東西:一本線裝族譜,封面寫著“司馬氏宗譜”四個篆字,紙頁脆得彷彿一碰就碎;還有一張摺疊的樓契,硃砂印泥早已褪色,卻仍能辨認出“鶴歸樓”三個字。律師特意叮囑,祖母臨終前反覆強調,這樓契務必親自收好,入住後“亥時閉樓,禁開西窗”,其餘的話,便再無交代。

司馬大鵬今年三十五歲,在工地摸爬滾打了十幾年,從學徒做到工頭,攢下的積蓄剛夠付一套小戶型的首付。接到遺產通知時,他本以為是騙局,直到跟著律師去了那座叫“青溪”的小城,親眼見到鶴歸樓的那一刻,才恍惚覺得這一切是真的。

鶴歸樓藏在青溪古鎮的深處,繞過青石板鋪就的窄巷,穿過爬滿青苔的石橋,遠遠就能看見那座青磚黛瓦的兩層小樓。牆角生著半人高的雜草,院門上的銅鎖鏽跡斑斑,推開時發出“吱呀”的刺耳聲響,驚飛了簷下棲息的幾隻麻雀。

“這樓有些年頭了,民國時期建的,你祖母十年前搬離後,就一直空著。”律師站在院門口,不願再往裡走,眼神里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忌憚,“鎮上的人都說……這樓不太平,你自己多留心。”

司馬大鵬咧嘴笑了笑,常年在工地見慣了風吹日曬,走夜路、住工棚都是常事,哪會信什麼“不太平”的說法。他謝過律師,接過沉甸甸的鑰匙,看著對方匆匆離去的背影,轉身推開了樓門。

樓內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檀香,混雜著陳舊木料的氣息,不算難聞,卻透著幾分死寂。客廳寬敞,地面鋪著磨損嚴重的青磚,牆角立著一架老式紅木屏風,上面雕著松鶴延年的圖案,只是部分雕花已經脫落。正對門口的牆上掛著一幅山水畫,畫軸受潮卷邊,畫面模糊不清。

司馬大鵬放下肩上的行李包,掏出手機開啟手電筒,逐一檢視房間。一樓有廚房、衛生間和一間儲物室,儲物室裡堆著些破舊的桌椅板凳,蒙著厚厚的灰塵。樓梯是木質的,踩上去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彷彿隨時會斷裂。二樓有三間廂房,東廂房和正房陳設簡單,只有一張木板床和一個衣櫃,西廂房的門卻緊緊鎖著,門鎖是老式的銅鎖,鏽跡已經爬滿了鎖身,窗欞上糊著一層殘破的硃砂紙,光線昏暗,看不清裡面的情形。

他想起律師轉述的祖母遺言,“亥時閉樓,禁開西窗”。亥時就是晚上九點到十一點,他嗤笑一聲,只當是老人的迷信,隨手將樓契和族譜放進正房的衣櫃抽屜裡,又從行李包裡翻出祖母的舊相框——這是他從殯儀館帶回來的唯一念想,相框裡的老太太穿著藍色斜襟布衫,笑容溫和,眼神卻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憂慮。

收拾到傍晚,司馬大鵬累得癱坐在門檻上,掏出煙盒點燃一支菸。青溪古鎮的空氣清新,遠處傳來潺潺的流水聲和隱約的雞鳴犬吠,與城市的喧囂截然不同。他盤算著,等修整好這座老樓,要麼賣掉換一筆錢,要麼改成民宿,總比在工地風吹日曬強。

天黑後,他簡單煮了碗泡麵,洗漱完畢便躺在正房的木板床上。窗外的月光透過窗欞照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子。不知過了多久,他迷迷糊糊快要睡著時,突然聽見一陣輕微的“叩叩”聲。

聲音很輕,像是有人用手指輕輕敲擊木門,斷斷續續,從西廂房的方向傳來。

司馬大鵬猛地睜開眼,側耳傾聽。四周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那叩擊聲卻又消失了。“難道是老鼠?”他喃喃自語,老房子裡有老鼠並不奇怪,他翻了個身,強迫自己繼續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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