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俠盜燕子李三的100個傳奇故事/第7章 雪埋張宗昌(1)
俠盜燕子李三的100個傳奇故事_第7章 雪埋張宗昌(1)

臘月十二的夜,雪下得正瘋,不是輕柔的鵝毛,是被老天爺硬生生撕爛的棉絮,一團團、一塊塊帶著刺骨的寒意往人臉上砸,往嘴裡、鼻孔裡鑽。寒風捲著細密的雪粒子,像無數把小刀子刮在臉上,疼得人睜不開眼,連呼吸都帶著滯澀的痛感。德華銀行那棟洋氣的紅磚洋樓還在不住震顫,方才的炸藥威力太猛,把這棟鋼筋水泥澆築的硬疙瘩掀得原地跳高,半截身子硬生生塌進了地下金庫,活像個喝得酩酊大醉的糙漢一頭撲街,嘴角還叼著半口沒來得及嚥下去的“金牙”——那是穹頂裝飾的鎏金雕花,此刻碎成了星星點點的殘片,混在黑黢黢的瓦礫裡閃著冷幽幽的光。

火浪裹著焦糊的硝煙味和金器熔化的怪味,從保險庫炸開的裂縫裡猛噴出來,“呼”地一下就舔上了洋樓的雕花屋簷。雪片子剛飄到離火光三尺遠的地方,就“滋啦”一聲化成了白茫茫的霧氣,那霧怪得很,又冷又熱,纏在皮膚上像無數根細針在扎,更像閻王殿裡的蒸籠,親手把人往裡頭按,蒸得人骨頭縫裡都往外冒疼意。我揹著我姐,後腰還插著那把磨得鋥亮的短刀,踩著腳下的碎磚爛瓦踉蹌著往外衝,鞋底碾過鋒利的玻璃碴子,疼得鑽心也顧不上抽氣。背後突然傳來“轟隆”一聲悶響,地底下像是有頭巨獸在瘋狂咆哮——地下金庫徹底塌了,碗口粗的實木大梁帶著火星子轟然折斷,鐵製的錢櫃、裝滿銀圓的木箱、燒得半焦的賬本碎紙,還有不知是誰的斷手斷腳,一股腦兒掉進黑漆漆的深淵裡,連半點回響都沒來得及留。

我下意識回頭瞥了一眼,只看見張宗昌那頂騷包的貂皮帽子高高飛起,在通紅的火光裡翻了三個跟頭,毛領上的雪粒子全被烤化,又瞬間凍成亮晶晶的冰碴子,最後“啪”地一聲重重砸在雪地裡,帽簷還冒著絲絲縷縷的青煙,像給這位“不知有多少兵、不知有多少錢、不知有多少女人”的三不知將軍,提前燒了頭份紙錢。

“張宗昌——他死了?”我姐的聲音在我耳邊發顫,氣若游絲,嘴裡全是嗆進去的灰塵和硝煙,一說話就劇烈咳嗽,震得我後頸的皮肉都跟著發麻。我顧不上搭話,騰出一隻凍得僵硬的手,卯足了全身的勁兒一腳踹開歪倒的側門,門軸“吱呀——”一聲拉長了的慘叫,像瀕死的牲口在雪夜裡哀嚎,震得我耳膜嗡嗡直響,好半天緩不過勁來。我先把姐往外推了半步,確認她腳下站穩,自己才緊隨其後跨出門去,生怕門楣上的殘磚掉下來砸傷她。

外頭比裡頭更冷,寒風像帶著冰碴子的鞭子,一鞭子接一鞭子抽在臉上,疼得人倒抽冷氣。雪沫子順著我的衣領、袖口往裡頭灌,瞬間化成冰冷的水,沿著脊樑骨往下淌,像一條滑膩的冰冷蛇,鑽得人渾身發僵,連手指都快握不住拳頭。我大口大口地喘氣,熱氣剛從嘴裡噴出來,就被呼嘯的北風撕得粉碎,眼前白茫茫一片,只剩銀行裡的火光在厚重的雪幕裡一跳一跳,像給死人招魂的燈籠,忽明忽暗,映得雪地一片斑駁的紅。身後,青幫的槍聲還在響,“砰砰砰”連成了串,子彈拖著橘紅色的光在雪地裡亂飛,打在銀行斑駁的外牆上,濺起一片又一片水泥渣子,像下了一場黑雨,砸在鬆軟的雪地上“噗噗”作響,留下一個個小坑。

我彎腰想去扶姐,讓她站得穩些,也好省點我的力氣趕路。突然“嘩啦”一聲脆響,身後塌方的碎磚堆裡猛地伸出一隻手——骨節粗大,手背上還留著常年握槍磨出的硬繭,食指上戴著枚油光鋥亮的翡翠扳指,無名指缺了半截,斷口處的老繭發黑發硬,一看就是老江湖的痕跡——是張宗昌!這狗東西居然還沒死!那隻手像燒紅的鐵鉗子似的,“啪”地一下死死抓住了我的腳踝,力道大得嚇人,直接把我整個人拖得往前一撲,重重跪倒在雪地裡,膝蓋磕在鋒利的碎磚上,疼得我眼前一黑,金星亂冒,差點背過氣去。

我猛地回頭,只見他半截身子從瓦礫堆裡艱難地拱了出來:左臉被炸得血肉模糊,顴骨都硬生生露了出來,紅的血、白的骨、黑的灰混在一起,噁心又嚇人;右臉卻還相對完整,胡茬上掛著暗紅色的血沫子,嘴角死死咬著那塊金錶——錶鏈纏在牙縫裡,像給閻王遞的通行證,攥得比什麼都緊。他的眼珠往外凸出,佈滿了猙獰的血絲,像要從眼眶裡蹦出來似的,死死地盯著我,喉嚨裡“咯咯”地冒著泡,像破了洞的風箱在費勁地抽風,每一次冒泡都帶著一股腥臭的血氣。

我姐尖叫一聲,也顧不上自己渾身發軟、連站都站不穩,掙扎著撲過來,撿起腳邊的一塊帶著稜角的石頭,對著那隻手就狠狠砸下去:“放開我弟!你這個畜生!不得好死!”石頭砸在翡翠扳指上,“當”的一聲脆響,扳指應聲裂開一道縫,他的手背瞬間皮開肉綻,白森森的骨碴子都露了出來,可那隻手卻像焊死在了我的腳踝上,越攥越緊,彷彿要把我的腳骨直接捏碎。我疼得渾身冒冷汗,後背的衣服都被冷汗浸透,凍得冰涼,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不能讓他拖死我們姐弟倆。我猛地低頭,抄起身邊一根帶著彎鉤的半截鋼筋,對準他扭曲的肘關節,卯足了全身的力氣“噗”地一下戳了下去——“咔嚓”一聲脆響,骨頭斷裂的身音在寂靜的雪夜裡格外刺耳,他的關節瞬間以一個詭異的角度反折過去,那隻手終於鬆了勁,卻還死死攥著金錶鏈,像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不肯撒手。

我趁機猛地抽出腳,拖著姐連滾帶爬地往街角跑,鞋底踩著雪地裡的血漬,滑得好幾次差點摔倒。身後,瓦礫堆再次塌陷,“嘩啦”一聲巨響,張宗昌的半截身子被碎磚埋到了胸口,可他卻還在“笑”——或者說,是血沫子從他嘴角往外瘋狂冒,“呼嚕呼嚕”的,像燒開的水在劇烈冒泡。雪片子落在他裸露的牙床上,瞬間化成暗紅色的血水,又很快被新湧出來的鮮血覆蓋。他的右眼被血糊住了,什麼也看不見,左眼卻像淬了毒的釘子,死死地跟著我,那眼神里滿是怨毒和不甘,像是在說:“李三,老子做鬼也認得你!定要拉你墊背!”

我姐哭著回頭,看清他嘴裡還咬著金錶,突然猛地掙脫我的手,瘋了似的往回撲:“表——孃的表還在他嘴裡!不能丟!”我心裡一緊,一把死死拽住她的後領,把她往回拉:“姐,命要緊!一塊表而已!犯不著跟他同歸於盡!”她像瘋了一樣掙扎,反手就給了我一耳光,“啪”的一聲,打得我半邊臉火辣辣地疼,耳朵裡都嗡嗡作響。“什麼叫而已?那是孃的遺物!是娘臨終前拼了命也要護住的東西!”她的聲音又尖又啞,眼淚混著雪水順著臉頰往下淌,在下巴尖凝成小冰珠,“你忘了娘是怎麼死的?忘了他張宗昌是怎麼把娘逼死的?這表落在他手裡,娘在地下都不得安寧!”

我愣住了,臉上的巴掌印在寒風裡凍得發疼,雪片子落在上面,瞬間化成了水,順著臉頰往下流,又冷又澀。我看著姐通紅的、佈滿血絲的眼睛,心裡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我沒忘,怎麼能忘?那年深秋,張宗昌的兵踹開咱家的破門,要搶孃的金錶抵糧稅,娘把表藏在懷裡,被他們拳打腳踢,肋骨斷了三根,吐著血躺在冰冷的土炕上,臨終前還死死攥著錶鏈,氣息微弱地說“護好表,護好弟弟”。那場景像刻在我腦子裡,一想起來就鑽心的疼。我咬了咬牙,鬆開了拽著她的手,眼神變得堅定:“好,我幫你拿!今天就算豁出去,也得把孃的表拿回來!”

我們兩人合力,把壓在張宗昌胸口的碎磚一塊一塊往外掀,磚頭上的火星子燙得我的手生疼,我卻像沒知覺似的,只顧著使勁。他的胸口劇烈起伏著,像破得不能再破的風箱,每一次呼吸,都噴出血沫子,濺在我姐的臉上,溫溫熱熱的,帶著一股濃重的鐵鏽味,嗆得人直噁心。那根金錶鏈還纏在他的牙上,我姐伸出凍得發紫的手去掰他的嘴,他卻突然“咔嚓”一聲,牙關咬得死死的,腮幫子上的肌肉都繃得發硬,像是要把錶鏈直接咬斷。我掏出腰間的折刀,“噌”地一下開啟,刀刃在火光下閃著寒芒,插進他的牙縫裡,使勁往外撬,“咯吱”一聲令人牙酸的聲響,兩顆金燦燦的金牙被撬得崩飛出去,落在雪地裡滾了幾圈,閃著冷光,錶鏈終於鬆了些。

我姐一把抓住金錶,卻怎麼也拽不出來——張宗昌的右手,不知何時又從瓦礫裡伸了出來,像鬼魅一樣死死地攥住了我姐的手腕!他的手指冰涼刺骨,力道卻大得驚人,我姐疼得渾身發抖,額頭上冒出冷汗,他喉嚨裡卻發出“嗬嗬”的聲音,像笑又像哭,血泡子一股一股往外冒,濺得我姐滿臉都是。我姐低下頭,死死地盯著他,眼神里滿是恨意,突然衝他吼:“張宗昌,你也有今天!你沒想到自己會栽在我們姐弟手裡吧!當年你逼死我孃的時候,怎麼沒想過有這一天!”她另一隻手,抓起一塊帶尖的碎磚,“啪”地一下砸在他的手背上,一下、兩下、三下……每一下都用足了力氣,骨頭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他的手終於鬆了,金錶“噹啷”一聲落在雪地裡,表蓋被摔得彈開,裡面的照片被血染得通紅,我姐的臉和張宗昌濺過來的血糊在一起,像一幅怪異又悽慘的結婚照,看得人心裡發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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