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酒喝盡，他起身收起兩隻搪瓷杯和那壺燒刀子，動作乾淨利落，卻唯獨把那把剔骨刀留在了地上。刀身細長，刃口在微弱的燈芯下閃著寒星，透著森冷的殺意，讓人不敢直視。“刀留給你，”他語氣平淡，聽不出情緒，“這牢房裡老鼠、蟑螂多，夜裡出來亂竄，留著它防著點，也能給你壯壯膽。”

我心裡清楚，他這話就是藉口，這刀既是誠意，也是赤裸裸的威脅。他能把刀留給我防身，自然也能讓刀背後的人來取我的性命，提醒我別耍花樣。我彎腰撿起刀，反手握在掌心，指尖輕輕蹭過刃口，鋒利的刀刃瞬間劃破指尖，一滴鮮紅的血珠沁了出來。我微微皺眉，裝作被刀刃劃傷的樣子，把刀遞還給他，指尖卻在刀柄底部輕輕一刮，用剛滲出的血留下一道新的血痕——我的血，與刀背原本就有的血槽連成了一個詭異的符號，像一隻歪著頭的燕子，這是我與老兄弟們約定的暗記。“刀還是還給你吧，”我低笑一聲，語氣隨意，“我在這牢房裡待慣了，不怕老鼠。留個記號在刀上，日後也好相認，免得過些日子你認不出我這個合作者。”

他接過刀，隨意地別在腰間的腰帶上，目光掃了一眼刀柄，卻沒在意那道細微的血痕，顯然沒把我的話放在心上。“走吧。”他轉身就要往外走，急於離開這陰暗潮溼的牢房。

“等等。”我喊住他。

他回頭，眼神里帶著不耐。

“等等。”我喊住他，聲音不高，卻足以讓他停下腳步。他回頭，眼神里帶著明顯的不耐，像是在嫌棄我事多。“我要見見小結巴。”我語氣平靜，理由充分，“我得親口告訴他明晨的計劃和匯合地點，他膽子小，性子又憨，不親口囑咐清楚，免得他到時候慌了神，壞了咱們的大事，誤了你的前程。”

他猶豫了片刻，眉頭緊鎖，顯然在權衡利弊，大概是覺得我說得有道理，小結巴雖然是個小人物，但真要是誤了事，損失的是他的前程。思索片刻後，他點了點頭：“可以，但時間不能長，就半袋煙的功夫，多一秒都不行。”說罷，他朝門外喊了一聲“來人”，衛兵立刻應聲上前。他湊到衛兵耳邊，低聲吩咐了幾句，衛兵便轉身匆匆去了。

片刻後，小結巴被兩個身材高大的衛兵拖了進來。他嘴裡塞著一塊髒兮兮的破布，臉頰青一塊紫一塊，嘴角還掛著乾涸的血漬，顯然是被人用拳頭打過，胳膊上的衣服也破了好幾個洞，露出的皮膚上滿是淤青和劃痕，看著觸目驚心，顯然是吃了不少苦頭。一見到我，他原本黯淡的眼睛瞬間紅了，掙扎著想要撲過來，嘴裡發出“嗚嗚”的聲音，卻被兩個衛兵死死按住胳膊，動彈不得。

“讓你們在外頭等著，沒有我的命令，不準進來。”我看向那兩個衛兵，語氣裡帶著一絲冷意，眼神銳利，讓衛兵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

衛兵下意識地看向杜閻羅，見他點了頭，才鬆開小結巴的胳膊，轉身退到了牢門外，輕輕關上了鐵門。我快步上前，掏出剛還回來的剔骨刀，小心翼翼地割斷了綁在小結巴手上的粗麻繩。繩子一斷，他立刻撲進我的懷裡，肩膀劇烈地顫抖著，像篩糠一樣，眼淚鼻涕一把地蹭在我的衣服上，嘴裡的破布掉了下來，含糊不清地喊著：“三……三哥，我……我怕……他們打我……還……還不給我吃飯……”

我拍了拍他的背，輕輕安撫著他顫抖的身體，把聲音壓到最低，幾乎是貼在他的耳邊說：“別怕，三哥在。聽著，明晨五點，雞叫的時候，杜閻羅會派人來放我。到時候你跟著門口的那輛黑色黃包車走，車伕是自己人，你別說話，只管跟著他走，直接去英租界的垃圾碼頭，那裡有一艘烏篷船等著，船一到就立刻起錨，千萬別回頭，也別等我，知道嗎？”

他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我，嘴唇哆嗦著：“你……你不跟我一起走嗎？”

“我還有事要辦，得去取一樣要緊東西，取完東西才能去找你。”我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堅定，讓他安心，“三日後，在英租界的匯中飯店見面，我會在大堂等你。如果我沒到——”我從懷裡掏出杜閻羅剛給我的那枚虎頭銅牌，塞進他的手裡，緊緊握住他的手，“你就憑這枚牌，自己去南京，找天津站春熙茶樓的賬房先生，他的代號叫‘青鸞’，你只要提杜閻羅的名號，他就不敢對你怎麼樣，杜閻羅也不敢翻臉不認人，他會給你安排好後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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