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活的！給老子抓活的！”孫傳芳猛地把刀叉摔在桌上，銀叉在桌面上劃出刺耳的聲響，他臉色鐵青地怒吼，“敢在老子的宴會上搗亂，還想偷我的東西！老子要剝了他的皮，點天燈，讓他知道我的厲害！”話音剛落，幾個身材高大的衛兵就像餓狼似的撲了上來，一把將我按進滿是油膩的湯盆裡。溫熱的油膩灌了我一鼻子一嘴，嗆得我劇烈咳嗽，眼淚都流了出來。懷裡的望遠鏡被他們硬生生奪走，雙臂被反剪到身後，粗糙的麻繩像毒蛇似的狠狠勒了上來，勒得臂骨“咔吧”作響，疼得我眼前一黑，差點暈過去。

更糟的是，塌落的洞口裡，老趙也跟著碎木一起墜了下來，正好砸在旁邊的地上，額頭被尖銳的碎木劃開一道深口子，鮮血順著鼻樑往下淌，滴在雪白色的桌布上，紅得刺目。他掙扎著爬起來，顧不得擦臉上的血，手腳並用地撲到孫傳芳的腳邊，死死抓住他的靴幫，聲音抖得不成樣子，還帶著哭腔：“大帥，我……我舉報！是他，就是他要偷您的望遠鏡！我是來揭發他的，我早就發現他不對勁了！”

孫傳芳嫌惡地一腳把他踹開，鞋尖上沾了片血跡：“拖下去！一塊兒審！”

我被兩個衛兵像提溜小雞似的提了起來，臉上的湯汁混著雪水，順著下巴滴滴答答地往下淌，滴在地上的碎瓷片上，暈開一小片水漬。燈火通明的大廳裡，那些穿金戴銀的軍官太太們嚇得往旁邊躲了躲，又好奇地圍成一圈，踮著腳往裡瞧，眼神里滿是好奇和鄙夷，像在看一場熱鬧的猴戲。我扯了扯被勒得發緊的嘴角，衝她們咧嘴一笑，露出沾著香菜葉和油膩的牙：“諸位，小年快樂啊！李某今日沒帶別的禮物，就給你們加道菜——‘燕子翻湯’，新鮮熱乎，怎麼樣，各位還滿意嗎？”

我的話剛說完，人群“嘩啦”一聲分開，杜閻羅大步走了進來，黑色的軍靴踏在光滑的地磚上，發出“咔咔”的脆響，每一步都像踩在人的心上，帶著一股逼人的寒氣。他走到我面前，居高臨下地打量著我，眼神像刀子似的鋒利。沒等我說話，他抬手“啪啪”就是兩記響亮的耳光，打得我臉頰火辣辣地疼，嘴角瞬間溢位血腥味。接著，他把手裡的盒子槍頂在我的臉頰上，冰涼的金屬槍管帶著刺骨的寒意，凍得我皮膚髮麻。“燕子李三，咱們又見面了。”他的聲音裡滿是嘲諷，“上次讓你跑了，這次還敢來太歲頭上動土？望遠鏡沒偷成，倒把自己埋進了這裡，這種滋味，如何？”

我吐掉嘴裡的血沫，迎著他的目光，冷笑一聲：“杜隊長，幾日不見，槍法倒是見長，可惜啊，還是打歪了。”

杜閻羅也不生氣，只是冷哼一聲，收回槍，轉身從衛兵手裡奪過那架望遠鏡，指尖輕輕撫過上面的槍痕，眼神里閃過一絲惋惜。然後他轉身向孫傳芳敬了個標準的軍禮，聲音洪亮：“大帥，望遠鏡物歸原主，刺客燕子李三已被就擒，任憑大帥發落！”

孫傳芳拿起桌上的餐巾，慢條斯理地擦著手，眼神陰鷙地上下打量我，像在看一件不值錢的貨物。擦完手，他把餐巾扔在地上，語氣冰冷：“燕子李三，名號倒是不小，膽子更大。敢闖我的督軍府，偷我的東西，真是活膩歪了。老子正愁缺個由頭立威，震懾那些不安分的傢伙，你倒好，自己送上門來了。”他揮了揮手，語氣不容置疑，“把他關地牢裡去！嚴加看管，別讓他跑了！明早菜市場，當眾砍頭，讓所有人都看看，敢動老子東西的下場！”

我被兩個衛兵架著往外拖，胳膊被他們拽得生疼。路過老趙身邊時，那老頭還趴在地上，渾身哆嗦著，頭埋得低低的，不敢看我一眼，肩膀卻在不停顫抖。我停下腳步，壓低聲音，用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丟下一句：“趙師傅，五百大洋……你拿穩了，別燙手。這錢沾著我的血，小心花的時候，夜裡做噩夢。”說完，我被衛兵拽著繼續往前走。

出了宴會廳，雪下得更密了，大片大片的雪花像鵝毛似的往下落，風也更急了，刮在臉上像刀子割一樣疼。沒一會兒，我的頭髮和肩膀就被雪染白了。我被推上一輛鐵轅馬車，雙手依舊反綁著，背後還頂著兩把冰冷的刺刀，稍有動彈，就能感覺到刀刃的鋒利，隨時可能劃破衣服刺進肉裡。督軍府的大門在身後“咣噹”一聲合攏，沉重的聲響在雪夜裡迴盪，像一頭巨獸閉上了嘴，把我這半隻“燕子”吞了進去，斷絕了所有退路。

馬車軲轆碾過積雪，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緩緩駛過高大的門樓，往地牢方向去。駛過街口時，我眼角的餘光瞥見，小結巴正扮成賣烤紅薯的小販，蹲在街角的爐子旁，往爐膛裡添著炭。他抬頭的瞬間正好看見我，臉色“唰”地一下變得煞白，手裡的炭鏟都差點掉在地上，眼裡滿是驚慌。我趕緊微微搖了搖頭，用眼神示意他別輕舉妄動，等著我的訊號。他立刻低下頭，假裝專心添炭，可我看得清楚，他手裡的鐵鉗攥得死死的，指節都泛了白，顯然是急壞了。

雪片落在睫毛上，冰涼刺骨，我沒眨眼睛，任由它們化成水，順著臉頰往下淌——到底是雪水，是汗水，還是心裡的憋屈淚，我自己也分不清了。可我的腦子卻轉得飛快，沒有半分混亂：孫傳芳要明早才砍我的頭，只要沒到明早，我就還有機會。這世上的牆再高，也總有縫隙可鑽；網再密，也總有破洞可逃。我燕子李三闖蕩江湖這麼多年，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就算暫時折了翅膀，骨頭裡也還藏著打洞的勁兒，絕不可能就這麼認栽。

鐵車最終停在了督軍府西側的地牢口。這裡是整個督軍府最陰暗潮溼的地方，剛靠近就能聞到一股濃重的黴味和血腥味。陡峭的石階蜿蜒向下，黑漆漆的看不到底，像一條通往黃泉的路，還帶著一股刺骨的潮溼寒氣。我被兩個衛兵推搡著，踉踉蹌蹌地走下石階，腳下的石頭滑溜溜的，好幾次差點摔倒。走進最裡面的號子，沉重的鐵門“哐啷”一聲合攏，衛兵在外頭鎖上了大鎖，腳步聲漸漸遠去。世界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一盞忽明忽暗的煤油燈掛在牆上，映著四壁爬滿的青黑色潮苔，還有牆角那截髒兮兮的草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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