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六看著營中融洽的畫面,沉默良久,突然單膝跪地:“大都護說得對,末將願兼任蕃兵訓練官,一定把混編軍帶好。”
內部疑慮剛消,外部的麻煩就來了。突厥使者趁著夜色潛入焉耆部落,找到對大唐政策持觀望態度的長老,散佈謠言:“李倓搞公私分田,就是要慢慢奪走你們的土地,等你們沒了根基,就把你們遷去中原當奴隸。”他還拿出偽造的“大唐遷民詔”,煽動部落反叛。
可他沒想到,部落長老轉頭就把這事告訴了焉耆首領木老。木老的草場去年被吐蕃燒了大半,是李倓調糧時特意多給了三百石,還派水工幫他修復了畜欄——這份實在讓他記在心裡。他當即讓人將訊息送到張掖,連突厥使者偷偷塞給長老的銀幣都一併附上。李倓當機立斷,讓人嚴密監視突厥使者的動向,同時調閱郭昕在甘州的暗探密報。三天後,在漢蕃軍民共同參加的大會上,李倓當眾展開兩封書信:一封是突厥與吐蕃的盟約,另一封是使者與部落長老的通訊。
突厥使者臉色煞白,還想狡辯,李倓已讓人將參與密謀的幾名焉耆人帶上來。他看著那些人,語氣平靜:“大唐的規矩,犯錯不怕,改了就好。現在給你們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隨安西軍突襲突厥設在漠北的情報點,事成之後,不僅免罪,還賞良田百畝。”
那些人愣了愣,隨即跪地謝恩。半個月後,他們跟著安西軍突襲漠北情報點——木罕主動請纓帶路,利用熟悉戈壁地形的優勢,繞開突厥的巡邏隊,子夜時分發起突襲。戰鬥中,他用焉耆彎刀劈開帳篷,親手擒獲突厥情報官,其部眾則用漢兵教的陣法擋住援兵。訊息傳回張掖,部落民眾提著葡萄、乳酪到軍營慰問,原本持觀望態度的疏勒、于闐部落也派來使者。疏勒使者帶來了部落圖騰信物,直言“吐蕃徵我子弟為奴,大唐予我互市之利”,願送王子入長安為質——與木老的小部落不同,疏勒作為西域重鎮,質子入長安是歸附的誠意證明。
一個月後,張掖迎來了豐收。公田的穀穗沉甸甸的,漢蕃軍民一起收割——漢兵教焉耆人用中原的鐮刀,蕃人則教漢兵識別耐旱的作物品種。糧倉稱重時,公田竟收糧三萬石,按“軍三民三官四”分配,木老的部落分到九百石,足夠過冬。互市更是熱鬧非凡,焉耆的葡萄、龜茲的玉器擺滿攤位,中原的絲綢、瓷器被蕃商一搶而空——江若湄組織的漢蕃商隊剛從於闐返回,帶著的絲綢在西域溢價三成,蕃商的葡萄乾經安西軍護送,損耗從以往的五成降到一成,雙方都賺得盆滿缽滿。商隊裡的長安大商拉著焉耆商人的手笑:“以前走絲路提心吊膽,如今有混編軍護送,咱們要做一輩子的生意!”
秋末的“漢蕃同樂會”更是成了盛會。李倓將大唐的上元節與部落的豐收節結合,在張掖城外搭起高臺,評選“耕戰能手”。獲獎的既有安西軍的漢將,也有焉耆部落的老農,李倓親自為他們頒獎,獎品是中原的絲綢和西域的良馬。當木罕接過獎品時,高聲用漢話喊道:“大唐萬歲!漢蕃同心!”臺下的民眾跟著歡呼,聲音震徹雲霄。
河西局勢穩固,李倓決定返回龜茲,籌備西域全域的治理方略。臨行前,他召開防務交接會議,命郭昕以安西都護府都護身份總領防務,秦六協助管理混編軍,李明負責肅州屯田。“這枚玄鐵令是陛下所賜,持令可調動河西所有兵力。”李倓將一枚刻著龍紋的玄鐵令交給郭昕,“甘州的尚結息和突厥都在盯著,若有緊急情況,不必請示,臨機處置。”
啟程那天,張掖百姓和部落民眾夾道送行。老人捧著自家烤的饢,孩子送上親手編的花環,隊伍從城頭一直排到城外的路口。焉耆首領木老牽著兒子木罕,將一面繡著焉耆部落圖騰的旗幟送到李倓手中:“大都護,這面旗跟著我們部落守了幾十年家園,現在送給你。願大唐的旗幟永遠在西域飄揚,我們與大唐共守西域。”
李倓接過旗幟,鄭重地回贈一枚金印,印上刻著“漢蕃同心”四個篆字:“有大唐在,有我李倓在,必護西域周全。”他翻身上馬,身後跟著江若湄、阿術和三十名文官、部落長老代表,還有裝滿河西試點檔案的馬車——裡面是戶籍冊、屯田記錄和糾紛案例,每一頁都浸透著漢蕃軍民的心血。
隊伍行至半途,遇到了從拔汗那返回的陳忠。他風塵僕僕,鎧甲上沾著西域戈壁的沙塵,帶來了大食的最新動向:“大食哈里發對吐蕃的結盟請求仍在觀望,但已派使者赴突厥王庭,似有聯合之意。”他遞上一封密報,“龜茲軍器監那邊,郭清鳶用本地銅鐵造出新式火藥箭,箭簇裹著浸油硝棉,射程比之前遠了十步,還能引燃帳篷。糧草也夠——龜茲屯田收了十五萬石糧,足夠支撐三萬大軍半年。”
抵達龜茲時,郭清鳶已帶人在城外接候。她一身戎裝,英姿颯爽,見到李倓翻身下馬:“大都護,龜茲一切安好,就等你回來主持大局。”李倓看著眼前熟悉的龜茲城牆,想起初到西域時的艱難,再看看身邊的江若湄、陳忠,還有不遠萬里趕來的部落長老,心中百感交集。
當晚,西域治理籌委會的第一次會議在龜茲王府召開。李倓將河西的政策成果和經驗一一彙報,江若湄講解了後勤與商隊聯盟的運作,部落長老代表則提出了游牧部落與農耕部落的差異化需求。陳忠將大食與突厥的動向標在地圖上,紅色的標記在西域全域圖上格外醒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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