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時,太子李豫便來到紫宸殿。他身著青色朝服,甲冑的痕跡還未完全褪去——方才他正在東宮講武堂與將領們推演劍南戰事。“兒臣參見父皇。”他跪地行禮,目光平靜,心中卻早已掀起波瀾——昨夜他的心腹左庶子李涵已從神策軍的線人處得知,魚朝恩正在密謀構陷李倓。
“朕命你即刻前往劍南,查探李倓與南詔的關係。”肅宗開門見山,將密報和“通敵信”抄本遞給太子,“這是魚公公呈上的證據,你去核實清楚。若李倓確有不軌之心,可暫奪其兵權,押解回京;若事屬虛妄,務必保全於他,莫讓忠臣寒心。”
太子接過密報,匆匆瀏覽一遍,心中已有數。那“通敵信”的字跡雖與李倓相似,卻少了幾分西域風沙的豪邁,多了幾分刻意的陰狠——三弟的信中,常常用“大唐”“社稷”等字,筆力千鈞,而這封信裡,卻滿是“分治”“共享”的私利之言。他抬起頭,沉聲道:“兒臣遵旨。但兒臣與三弟自幼一同長大,深知他忠君愛國,定不會做出這等大逆不道之事。”
肅宗點了點頭,從案上拿起那半枚魚符。魚符由黃銅打造,上面刻著繁複的花紋,正面是“劍南道行軍總管”的字樣,背面則是一道凹槽——這是調遣劍南地方軍的憑證,右半在肅宗手中,左半在劍南節度使府,只有兩半勘合,才能調動軍隊。“這半枚魚符你拿著,若遇緊急情況,可與劍南節度使府的魚符合勘,調動當地駐軍。”他又提筆寫下一封密詔,摺疊好塞進太子手中,“這封密詔你收好,若有人借朕的名義陷害李倓,你可依此詔便宜行事——就算是魚朝恩,也無權干涉。”
太子接過魚符和密詔,指尖傳來黃銅的涼意和宣紙的溫熱。他知道,父皇雖在魚朝恩的挑撥下動了猜忌之心,但終究還是念及三弟的功績和忠誠,這封密詔便是保全三弟的底線。他再次行禮:“兒臣定不辱使命,早日查明真相,還三弟清白。”
魚朝恩站在一旁,見肅宗授予太子魚符,非但沒有不安,反而上前一步躬身道:“陛下聖明。太子殿下此行,老奴已命神策軍備好五十輛糧車,還有從西域購來的狐裘,既為軍需,也讓建寧王殿下知道朝廷記掛著他。”他臉上的笑容真摯了幾分,彷彿真的在為前線著想,“老奴已吩咐護送的校尉,一切聽太子殿下排程,絕不敢擅作主張。”
太子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他深知魚朝恩的陰險,這所謂的“護衛”,恐怕多半是用來監視他的。他轉身走出紫宸殿,陽光穿透雲層灑在他的朝服上,卻驅不散眉宇間的凝重——這場劍南之行,不僅要查明真相,還要防備魚朝恩的暗手。
回到東宮,太子立刻召來李涵和東宮衛率李忠臣。李涵是他最信任的謀臣,心思縝密;李忠臣則是久經沙場的老將,一手槍法出神入化。“魚朝恩構陷三弟李倓,父皇命我前往劍南查探。”太子將密報和密詔交給兩人,“李涵,你立刻派心腹快馬趕往劍南,提前告知三弟,讓他有所防備,特別是要保護好馬俊使者;李忠臣,你挑選五百名精銳東宮衛率,換上便裝隨行,魚朝恩派來的‘護衛’,若有異動,不必手軟。”
“殿下放心,屬下即刻去辦。”兩人齊聲應道,匆匆離去。李涵剛走出東宮大門,就看到神策軍計程車兵正趕著車馬在門外等候,為首的校尉眼神閃爍,顯然是魚朝恩的人。他不動聲色地繞到側門,叫來一名親信,將一封蠟丸密信塞進他手中:“快,用最快的速度送到劍南李倓殿下手中,就說太子有要事相告,讓他務必提防身邊人。路上若遇神策軍的人,可棄馬逃生。”
太子走到窗前,望著遠處的神策軍大營,心中思緒萬千。他與三弟李倓自幼一同長大,李倓的為人他最清楚——當年安史之亂,三弟才十五歲,就單騎闖營從叛軍手中救下我的生母沈氏,若不是三弟在靈武力勸父皇登基,大唐的國祚恐怕早已動搖。這樣的忠臣,怎會通敵叛國?魚朝恩的陰謀昭然若揭,無非是忌憚三弟的軍功,想趁機除掉這個眼中釘,進而掌控安西軍和神策軍。
午時三刻,太子的儀仗從東宮出發,緩緩駛出長安西門。五百名東宮衛率身著甲冑,手持長槍,護衛在車馬兩側,氣勢威嚴;而魚朝恩派來的“護衛”則跟在隊伍末尾,像一群盯梢的餓狼。魚朝恩親自在城門送行,臉上堆著虛偽的笑容:“太子殿下一路保重,老奴已命沿途州縣備好糧草,靜候殿下佳音。”
太子只是微微頷首,並未停留。車馬駛離長安,踏上前往劍南的官道,車輪滾滾,捲起一路塵土。太子坐在車內,開啟那封密詔,肅宗的字跡力透紙背:“若倓兒無罪,可節制劍南諸軍,與你三弟共破吐蕃;若魚氏有異動,可先斬後奏。”太子心中一暖,父皇雖有猜忌,但終究還是選擇相信他,也相信這個功勳卓著的三兒子。
而此時的神策軍大營內,魚朝恩正站在輿圖前,指尖劃過劍南與長安的連線。他已收到陳六的密報,說已喬裝成蜀地貨郎潛入南詔軍營。“李倓啊李倓,”他拿起案上的青瓷酒杯,酒液晃出細碎的漣漪,“我從不說你謀反,只說你‘行事不妥’;從不說你有二心,只憂你‘功高難制’。等馬俊的屍身和那封信傳回長安,陛下自會覺得我所言非虛。”他飲盡杯中酒,眼底閃過冷光,“到時候,太子就算想保你,也只能說你‘年輕識淺’,陛下只會奪你兵權召你回京——安西軍和神策軍,終究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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