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厄發現陽臺上多了只橘貓時，正在研究洗衣機的使用說明書。那本印著密密麻麻文字的小冊子被他翻得捲了邊，上面還沾著幾滴洗衣液 —— 昨天他試圖按圖操作，結果把柔順劑倒進了消毒液槽，泡沫從洗衣機裡溢位來，漫了小半個陽臺，害得他用了三個小時才清理乾淨。

那隻肥碩的橘貓不知從哪裡鑽進來的，正蹲在晾衣繩下，用爪子撥弄著他剛洗好的襯衫。襯衫是林小滿幫忙挑的，淺灰色的布料上印著細小的星點圖案，此刻被貓爪勾出了幾個線頭。陽光透過紗窗照在貓身上，給它鍍上了層金邊，倒像是某種小型的神獸 —— 只是這神獸的肚子圓滾滾的，尾巴捲成個圈，看起來憨態可掬，一點也沒有遠古兇獸的威嚴。

顧厄皺了皺眉。他對貓這種生物沒什麼好感 —— 三千萬年前，他的巢穴裡曾闖進過一隻長著翅膀的巨型貓科生物，那場打鬥幾乎毀掉了半個大陸。那隻兇獸的利爪能輕易撕開火山岩，嘶吼聲能震碎雲層，最後還是他用龍息將其封印在冰川之下。

他剛想把橘貓趕出去，就見對方弓起身子，喉嚨裡發出 “咕嚕咕嚕” 的聲音，竟然主動蹭了過來。更奇怪的是，當橘貓的爪子碰到他的褲腿時，顧厄感覺體內某種沉寂的因子被觸動了，像是古老的契約在輕輕震顫。那感覺很微妙，像是碰到了同類，又像是被某種溫暖的東西包裹住。

“走開。” 顧厄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他抬起手，卻沒捨得真的推開這團毛茸茸的生物。指尖觸到貓毛的瞬間，傳來柔軟溫暖的觸感，和他想象中的堅硬鱗片完全不同。

接下來的幾天，顧厄的陽臺成了流浪貓的聚集地。先是那隻橘貓，然後是三隻黑貓、兩隻三花貓，甚至還有一隻斷了尾巴的玳瑁貓。它們總是在清晨或傍晚準時出現，蹲在陽臺上曬太陽，或者圍著顧厄的腳邊打轉。橘貓最是大膽，敢跳上他的書桌，用尾巴掃過他正在看的《人類社會生存指南》；斷尾玳瑁則很警惕，總是躲在花盆後面，只用一雙琥珀色的眼睛偷偷打量他。

顧厄對此很是不解，直到林小滿來串門時解開了這個謎團。

“哇，顧大哥你好受歡迎啊！” 林小滿看著陽臺上排排坐的貓咪，眼睛亮晶晶的，像藏著兩顆星星，“這些流浪貓平時可警惕了，連我餵了半個月都不讓摸呢。上次我想給那隻三花貓順毛，它差點撓我。” 她蹲下身，試圖抱起那隻橘貓，卻被靈活地躲開了，橘貓還朝她甩了甩尾巴，像是在表達不滿。

“它們為什麼總來這裡？” 顧厄問，手裡正拿著個小碗給貓咪們倒水，動作笨拙卻很輕柔。

林小滿想了想，突然湊近他，像聞什麼似的嗅了嗅，鼻尖幾乎要碰到他的肩膀：“可能是因為顧大哥身上有種特別的味道吧？暖暖的，讓人很安心。就像…… 就像冬天裡的陽光曬過的被子，或者剛出爐的麵包，反正就是很舒服的味道。” 她說著，臉頰微微泛紅，連忙退開幾步，假裝去看花盆裡的多肉。

顧厄愣住了。他低頭聞了聞自己的衣服，只聞到洗衣液和陽光的味道。但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的皮膚深處，那些屬於 “厄瑞玻斯” 的鱗片，還殘留著遠古巢穴的氣息 —— 那是億萬年火山熔岩烘烤出的溫暖，是無數生靈趨之若鶩的安全港灣。在遙遠的過去，他的巢穴周圍總是聚集著各種各樣的生物，它們依賴著他的氣息生存，躲避著宇宙間的危險。

為了安置這些貓咪，顧厄做了件讓他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的事 —— 他用王桂英給的舊木板，在陽臺角落搭了個貓窩。木板上的毛刺扎得他手疼，他就用砂紙一點點打磨光滑，磨到手指發紅也沒停下。他甚至還去超市買了貓糧，雖然第一次買時因為分不清 “貓糧” 和 “狗糧”，買回了一大袋狗糧，讓貓咪們集體絕食抗議，那幾天橘貓看他的眼神都帶著鄙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