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把自己嚴嚴實實包裹成一個抵禦寒風的“胖粽子”後,小夜立刻回到餐桌旁。她小心翼翼地攙扶起臉色蒼白、呼吸略顯急促的外婆和子,輕聲說道:“外婆,我們走吧,慢點。”
推開家門,凜冽的寒風裹挾著細碎的雪粒撲面而來。小夜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將圍巾拉得更高些,然後更緊地攙扶住外婆微顫的手臂,頂著寒風與飛雪,腳步匆匆地朝著母親美和子工作的醫院方向趕去。
————
能登半島的隆冬,寒冷的深入骨髓。
凜冽的狂風裹挾著細碎的冰晶,如同無形的鞭子,無情地抽打著世間萬物。
對在東京溫暖環境中出生長大的小夜而言,即便已在能登生活了兩年多,這蝕骨的寒意依舊像一道難以跨越的鴻溝。此刻,雖然她早已將自己裹得密不透風——厚實的毛衣、擋風的大衣、纏繞至下巴的圍巾、拉得低低的紅色絨線帽——可那刺骨的冰冷彷彿擁有生命般,依舊狡猾地穿透層層防禦,讓她控制不住地瑟瑟發抖。
“嗚……” 一陣裹挾著雪粒的強風劈面而來,冰冷的風刃刮過臉頰,帶來火辣辣的痛感。小夜猛地縮緊脖子,撥出的氣息在冷空氣中瞬間凝成急促的白霧,旋即又被寒風撕扯、消散無蹤。
更大的負擔來自身邊的外婆。外婆鈴木和子的身體異常沉重,腳步虛浮踉蹌,幾乎將全身的重量都壓在了小夜那稚嫩單薄的肩膀上。小夜咬緊牙關,小臉緊繃,用盡全身力氣支撐著外婆蹣跚的步伐。祖孫倆就這樣(或者說,是小夜單方面支撐著),在呼嘯的寒風與零星的飛雪中,沿著覆著薄雪的冰冷道路,一步一滑,極其艱難地向著母親美和子工作的醫院挪動。外婆痛苦的喘息與小夜粗重的呼吸,成了這冰封世界裡唯一的、沉重的背景音。
不知掙扎了多久,當那座燈火通明的醫院大樓終於刺破風雪,映入眼簾時,小夜幾乎要落下淚來。她凍得麻木的手更加用力地攙緊外婆,幾乎是半拖半抱地將老人帶進了醫院溫暖明亮、瀰漫著消毒水氣味的大廳。
醫院內部寬敞氣派,光潔的大理石地面映著頂燈,暖氣開得很足,與外面的冰天雪地如同穿越了冰火兩重天。然而,此刻大廳人聲鼎沸,咳嗽聲、低語聲、呼叫廣播聲交織,充斥著節後特有的、混雜著病痛的喧囂。小夜焦急地踮起腳,目光在湧動的人潮中急切地搜尋著——那抹熟悉的身影,她的母親,護士鈴木美和子。
視線掃過幾個諮詢臺,終於!她在一個忙碌的諮詢臺旁,捕捉到了母親穿著白色護士服、正低頭專注書寫的側影。
“媽媽!” 小夜帶著哭腔喊了一聲,聲音在嘈雜中顯得微弱而顫抖。
美和子聞聲猛地抬頭。當看清女兒凍得通紅的小臉、帽子和圍巾上未化的雪粒,以及身邊母親那蒼白如紙、虛弱得幾乎站不穩的模樣時,她臉上職業性的專注神情瞬間被巨大的驚駭撕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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