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穴裡沒有時間感。只有手電筒電量緩慢耗盡帶來的、令人心焦的明滅不定，以及偶爾從極高處滲下的、帶著輕微腐蝕性的鏽液滴落的“滴答”聲。那聲音規律、單調，像一顆生鏽的心臟在黑暗中微弱地搏動。

葉晚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身體早己麻木，寒冷和疲憊深入骨髓，但精神卻像一根繃緊到極致的弦，無法放鬆。她不時檢查陸尋的狀況——高燒依舊頑固，紅斑雖然不再發光，但顏色更深，彷彿浸透了這洞穴裡的絕望。他的呼吸時而平穩，時而急促，嘴唇偶爾翕動，吐出零星詞語，卻連不成句。

她需要行動。不能永遠困在這個死人堆裡。手電筒撐不了多久，一旦徹底熄滅，他們將陷入真正的、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而陸尋的狀況，也急需一個更穩定、或許能有醫療條件（哪怕只是心理上的安穩）的環境。

按照疤臉的描述，“老鷹巢”的巖洞應該乾燥、安全、有視野。那裡是他們目前最好的選擇。

葉晚輕輕將陸尋的頭移開，扶著冰冷的巖壁站起身。雙腿因久坐和之前的奔逃而痠痛僵硬，她活動了好一會兒才恢復些許知覺。她觀察了一下他們掉落下來的斜坡——幾乎是垂首的，而且覆蓋著滑膩的黑色沉積物，想要原路爬上去幾乎不可能。

必須尋找其他出口。洞穴如此巨大，空氣雖然陳腐但仍在緩慢流動，說明必然有通向外界的縫隙或通道。

她將揹包裡最後一點水餵給陸念（大部分灑在了他乾裂的嘴唇外），又將僅剩的兩支營養劑（過期但密封完好）注射進自己體內，強行驅散一些疲憊感。然後，她背起依舊昏迷的陸尋，握緊手電筒和消防斧（在鬆軟地面斧子作用不大，但能提供心理支撐），開始沿著洞穴邊緣，逆著空氣流動的微弱感覺，緩慢移動。

行走在骸骨之牆下是一種酷刑。那些被改造過的骨骼在昏黃光線下沉默地凝視著他們，無聲地訴說著失敗的痛苦和技術的傲慢。葉晚強迫自己不去看，不去想，只專注於腳下的路和前方的黑暗。

洞穴比她想象的還要深邃。走了大約半小時，骸骨之牆才逐漸稀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更加粗糙、佈滿鑿痕的巖壁，和地面上散落的、更多奇形怪狀的金屬與有機物融合的“遺物”。有些像廢棄的肢體部件，有些則是完全無法辨認的、鏽蝕成一團的塊狀物。空氣中那股甜膩的腐敗氣味更加濃郁，混雜著一種類似臭氧的刺鼻味道。

終於，在手電光柱的邊緣，她發現了一條向上傾斜的、狹窄的裂縫。裂縫勉強能容一人透過，內壁潮溼，有新鮮（相對而言）的空氣從上方滲下。裂縫底部堆積著一些坍塌的小石塊，似乎是近期形成的。

這可能是鏽潮衝擊或地質活動新近開啟的出口。

沒有別的選擇了。葉晚先將揹包和消防斧塞進裂縫，然後費力地將陸尋半推半拖地弄進去，自己再艱難地擠入。裂縫內異常狹窄，她必須側著身，一點點向上挪動。粗糙的巖壁刮擦著她的衣服和皮膚，冰冷的地下水（或鏽蝕液體）不時滴落在頭上、脖子裡，帶來刺骨的寒意和腐蝕性的刺痛。

這個過程不知持續了多久。就在葉晚感覺雙臂痠軟、幾乎要脫力時，頭頂前方出現了一點極其微弱的、灰白色的天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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