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鐘的餘韻還在山間縈繞，林諾曦已經開始戀戀不捨地摩挲著竹籬上的木香花枝，嘴裡唸叨著：“真不想走啊，這裡也太舒服了。”林諾晨也輕輕頷首，指尖還殘留著桔梗花瓣的微涼，眼底滿是留戀。
顧言澄看了眼天色，夕陽已經沉到了山尖，天際染著淡淡的粉紫，便笑著起身：“是該回去了，再晚山路就不好走了。”
玖師傅也跟著站起身，目光不自覺地飄向山下的方向，指尖無意識地攥了攥衣角。方才老同事發來的訊息只說真紅任務完成得不錯，可那些清代抄本的殘破程度不一，有些蟲蛀已經傷到了字跡，她還是忍不住惦記——真紅性子雖認真，終究經驗尚淺，那些需要小心補綴的字跡，她能處理得當嗎？
“師傅，你是在想真紅那邊吧？”顧言澄看出了她的心思，輕聲問道，“放心吧，真紅跟著你學了這麼久，基礎很紮實，而且你也跟老同事交代過重點，肯定沒問題的。”
玖輕輕“嗯”了一聲，目光卻依舊帶著幾分思慮，緩緩開口：“那些抄本是清代文人的手札，裡面記著不少當時的風土人情，有些內容在別處都找不到記載。”她頓了頓，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跟她們探討，“以前我總覺得，古籍修復就得原汁原味，連紙張的紋理、漿糊的配比都得照著古法來，可後來遇到過幾本徹底殘破的，為了保住裡面的內容，終究還是用了現代的加固技術。”
林諾晨聽得認真，輕聲接話：“我覺得，內容應該更重要吧？就像這些花，我們記住的是它們的美、它們的寓意，而不是單純的枝葉形態。那些古籍裡的文字，才是真正能流傳下去的東西。”
“可器物本身也是歷史的一部分啊。”林諾曦眨了眨眼，“就像這花田，要是沒有這些實實在在的花，我們也沒法感受到它的好。那些抄本的紙張、墨跡，也是當年的痕跡，丟了多可惜。”
玖看著姐妹倆各有道理的模樣，忽然笑了：“你們說得都對。以前我師傅也跟我聊過這個，她說‘器物是形，內容是魂，形魂相依，才是完整的傳承’。”她望向花田深處的木屋，眼底滿是懷念，“當年師傅修復一本宋代殘卷，光是找匹配的古紙就花了半年，最後用古法漿糊一點點補綴，可遇到一處字跡模糊的地方，還是用了現代的拓印技術保留原樣。不僅如此，為了讓它們的壽命更加長久，所蘊含的內容不至於因為歲月而消失。已經有許多作品已經化作資料，長久的儲存在網際網路上。不過還是作為拓本，本體還是儘可能的儲存好。畢竟歲月留下的痕跡也是它的價值的一部分。”
顧言澄忽然明白，師傅的糾結從來都不是非此即彼，而是想在守護原貌與傳承核心之間找到平衡，就像她守護這片花田，既守住了師傅留下的品種與風骨，也願意讓更多人感受這份美好。
“回去我給真紅髮個訊息，讓她把修復好的抄本拍幾張照片發來給你看看。”顧言澄笑著說，“說不定她還能給你個驚喜呢。”
玖點了點頭，眼底的思慮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釋然。她轉身看向三個姑娘，語氣溫和：“走吧，我送你們到山口。下次來提前說，我把花苗備好，再把師傅留下的養花手札帶來，裡面記著不少配土的秘方，你們照著學，保管能把花養好。”
“好耶！”林諾曦立刻歡呼起來，之前的不捨被新的期待沖淡。
四人沿著花間小徑緩緩走出竹門，晚風拂面，帶著淡淡的花香。玖一邊走，一邊還在叮囑養護的注意事項：“木香花喜陽，回去栽的時候要選通風好的地方，冬天不用特意保暖，它耐凍得很；桔梗則要稍陰一些，澆水別澆到葉心，容易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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