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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上離魂_第35章 風燈的新燈芯(2)

姑娘的手指在帕上細細繡著,每繡一針,燈光裡就落下一片小小的荷花瓣,花瓣飄落在地上,竟慢慢聚在一起,變成了聞仙堂的藥櫃——櫃是深棕色的,抽屜上貼著泛黃的標籤,寫著“當歸”“甘草”“合歡花”,最底層的抽屜半開著,露出裡面疊得整齊的藍布包,跟他們找到的藥方包一模一樣。

“是蘇姑娘!是蘇阿晚奶奶!”少年激動地喊出聲,手裡的鉛筆都掉在了桌上,“石匠爺爺的日記裡畫過她!畫中的蘇姑娘就是這個模樣,手裡總捧著塊繡帕!”

緊接著,第三個影子浮了起來——是個石匠打扮的漢子,穿著粗布短褂,褲腳挽到膝蓋,手裡拿著把鑿子,正在鑿塊蓮形石片。石片的邊緣有個小小的缺口,形狀、大小,正好能跟他們在荷池找到的那片拼合在一起,連石片上的紋路都能對上。

漢子的腳邊放著盞風燈,燈芯亮著,裡面裹著些松煙末,顏色跟少年布包裡的舊燈芯殘片一模一樣。他鑿石的動作很穩,“篤、篤”的輕響透過燈光傳出來,竟跟風燈裡火苗跳動的“噼啪”聲混在了一起,像是一首細碎的曲子。

“是我太爺爺!”少年的聲音有點發啞,眼睛裡閃著光,“日記裡說‘沈兄託我鑿這蓮形石片,說要分藏在荷池和花牆,等後人拼合了,就能知道當年的事’,原來太爺爺真的鑿完了!”

最後浮起的影子,是個穿素色長衫的姑娘,梳著雙丫髻,鬢邊彆著朵小小的白蘭花。她正站在藥碾前,雙手扶著碾輪,慢慢推著藥碾——碾槽裡的藥渣隨著碾輪滾動,一點點滾出來,在地上聚成粉末,竟慢慢拼出了“聞仙堂”三個字,筆畫端正,是聞家姑娘的筆體。

她的手邊放著本線裝的《竹譜》,譜子翻開著,正好是畫著地圖的末頁,地圖上標註的花牆位置,用紅筆圈著,正對著裱糊鋪的方向,連巷口的老槐樹都畫得清清楚楚。

“是聞家姑娘聞舒!”沈硯之望著影子,聲音裡帶著點感慨,“我想起聞仙堂的賬冊了,賬冊裡記著‘民國八年,聞氏女代沈氏取藥,留詩帕一方為質’,那方詩帕,此刻正躺在蘇晚的竹籃裡。”

四個影子漸漸往中間靠——沈墨卿的手輕輕搭在蘇阿晚的肩上,蘇阿晚手裡的繡帕蹭到了聞舒的藥碾,聞舒的《竹譜》落在了石匠的鑿子旁,石匠的另一隻手,正扶著沈墨卿刻碑的鑿子。四個人的影子在燈光裡慢慢重疊,輪廓漸漸清晰,最後竟變成了三個身影,姿態、動作,跟沈硯之、蘇晚、少年此刻蹲在鋪前的樣子分毫不差,連少年帆布包上的銅鈴,都能看見模糊的影子。

燈光忽然暗了一下,像是被風吹了似的,燈芯爆出個小小的火星,火星落在青石板上,滾了幾圈,竟變成了那枚宣統銅錢。銅錢的錢孔裡套著根紅繩,紅繩的另一頭,繫著那片拼合完整的蓮形石片,石片上的蓮花紋路,在燈光裡泛著淡淡的光。

“燈芯快燒完了。”蘇晚忽然開口,聲音被燈光潤得發啞,帶著點不捨。她望著風燈裡的火苗,越來越小,燈光也越來越暗,那些影子漸漸淡去,最後只留下片小小的荷影,印在木門上,像幅沒幹的水墨畫,輕輕一碰就能暈開。

她趕緊拿起瓷瓶,往燈座裡添了點墨汁——墨汁剛碰到燈芯,快要熄滅的火苗忽然又旺了起來,這次浮起的影子,不再是祖輩們的,而是他們三個人的:沈硯之蹲在荷池邊,手裡拿著蓮形石片;蘇晚站在花牆前,指尖撫著刻痕;少年舉著畫板,正在畫牆上的“沈晚聞”三個字。影子裡的他們,笑得很開心,像找到了失散多年的寶貝。

少年忽然指著風燈的鐵皮罩,眼睛瞪得圓圓的:“字!罩上有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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