裱糊鋪的木門虛掩著,晨陽從門縫裡擠進來,在青石板上投出道細長的光。窗臺上擺著盞舊風燈,鐵皮燈罩鏽出了細密的網紋,縱橫交錯,像老槐樹盤桓的年輪,又像誰用墨筆在上面畫了幅淡墨山水。燈架是竹編的,竹條泛著陳舊的黃,邊角磨得光滑,看得出當年常被人摩挲。
蘇晚坐在鋪前的門檻上,裙襬垂在青石板上,沾著點巷口帶來的草屑。她手裡捏著三根髮絲,指尖輕輕捻著,生怕稍一用力就斷了——最粗的那根是沈硯之的,黑得發亮,帶著點硯臺裡松煙墨汁的灰味,是昨夜他幫她研墨時,落在硯臺邊的;中間那根是少年的,細軟些,顏色偏淺,混著松煙末和顏料的淡香,是今早少年趴在竹桌上畫畫時,從髮梢掉下來的;最細的那根是她自己的,用銀簪綰了半宿,髮尾還沾著點胭脂粉,是祖母傳下來的“醉春紅”,當年祖母總愛把這胭脂抹在詩帕的邊角,說“添點顏色,字也鮮活”。
“線得搓緊些,不然燃不到頭。”
沈硯之蹲在她對面,膝蓋上放著塊乾淨的青布,手裡轉著枚宣統年間的銅錢。銅錢邊緣被歲月磨得發亮,銅色溫潤,錢孔圓圓的,正好能套住風燈底座的鐵環。他望著蘇晚把三根髮絲捻在一起,指尖動作輕柔,像在繡什麼精細的活計。髮絲在空中晃著,細得幾乎看不見,卻把他們三個人的影子纏在了一起,在晨光裡疊成小小的一團。
“我祖父當年給風燈換燈芯,總用三根棉線,一根自己的,一根我祖母的,還有一根是聞家伯父的。”沈硯之的指尖碰了碰銅錢,聲音輕得像落在燈架上的晨露,“他說‘三為眾,聚在一塊兒才亮堂,走夜路也不怕黑’。”
蘇晚的指尖頓了頓,想起昨天在花牆裡找到的紅絲線,也是這樣細細的一根,卻繫著三代人的牽掛。她把髮絲搓得更緊些,三根線擰成一股,泛著點淡淡的光澤,像根迷你的細繩。
少年趴在旁邊的竹桌上,胳膊肘撐著桌面,下巴抵在手背上,看得眼睛都不眨。竹桌上攤著幅未完成的《燈影圖》,畫紙是上好的生宣,用鎮紙壓著邊角。畫中的風燈懸在半空,亮著暖黃的光,燈光裡浮著四個模糊的人影,姿態親暱,像是在說著什麼悄悄話。
他用鉛筆尖輕輕戳著畫裡的影子,筆尖在紙上留下個小小的黑點:“我太爺爺的日記裡畫過這個!”少年的聲音帶著點雀躍,像發現了什麼寶貝,“日記裡說‘聞家姑娘做燈芯,總往裡面纏根自己的頭髮,說頭髮是身上帶溫氣的東西,能跟著念想走,走到哪兒都能找到要等的人’。”
他忽然想起什麼,手忙腳亂地從帆布包裡掏出個小布包——布是藍粗布的,邊角縫著朵小小的蓮花,是聞家姑娘繡的樣式。他小心翼翼地開啟布包,裡面裹著些灰黑色的纖維,細細軟軟的,是從花牆找到的舊風燈裡拆出來的燈芯殘片,上面還混著些松煙末,顏色跟風燈鐵皮罩裡積著的一模一樣,湊近了聞,還有點淡淡的墨香。
“你看,這舊燈芯裡真的有頭髮!”少年用指尖捏起一根細如髮絲的纖維,舉到晨光裡,“就是太脆了,一碰就斷。”
蘇晚接過布包看了看,指尖撫過那些殘片,像是在觸控一段遙遠的歲月。她把搓好的髮絲燈芯往風燈底座的鐵管裡穿,動作慢得很,生怕碰壞了燈座。穿到一半,燈芯忽然卡住了,怎麼拽都拽不動。
她低頭湊到燈座前,眯著眼睛往裡看——鐵管裡卡著半片幹荷花瓣,顏色是深褐的,邊緣卷著,像只攥緊的小手,花瓣上還沾著點墨漬,是她昨天從荷池瓷瓶裡倒墨時,不小心帶出來的。她用銀簪尖輕輕挑了挑花瓣,竟看見上面留著“沈蘇”二字的殘墨,筆畫淺淡,卻能看清是沈硯之祖父的筆體。
“這花瓣……”蘇晚的聲音有點發顫,指尖捏著銀簪,指節微微發白。記憶忽然翻湧上來,祖母坐在窗邊繡荷帕的樣子清晰得像在眼前,“當年我奶奶繡完荷帕,總把剪下來的碎花瓣塞進風燈裡,沈先生看見了就笑,說‘花魂跟著燈走,燈亮到哪兒,花魂就飄到哪兒,走到天涯海角都能找著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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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哥嚴刑拷打她;
四哥誹謗她誣陷她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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