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一聲清脆刺耳的碎裂聲，打破了書房的死寂！

朱棣手中那隻薄如蟬翼、價值千金的官窯鬥彩團花茶盞，被他硬生生捏碎！滾燙的茶水混合著鋒利的瓷片，濺落在他腳下那張名貴的波斯地毯上，暈開一片深色汙漬和點點寒光。

“一百萬兩…好！好！好大的手筆！我的好大哥！” 朱棣的臉色陰沉得如同暴風雨前的天空，鐵青中透著駭人的煞氣！他眼中燃燒著熊熊怒火，那怒火深處，更藏著一絲被觸及核心利益而產生的、毒蛇般的忌憚！“九邊！是我朱棣帶著將士們一刀一槍、流血流汗打下來的根基！上市敲鐘！是我朱棣站在正陽門城樓上替你李拾鎮場子！揚帆西洋的船隊、開拓萬國的資本，是我朱棣在背後推波助瀾！你朱標倒好！躲在東宮暖閣裡，吃著參湯，輕飄飄甩出一張紙…就想來分潤這潑天的功勞？摘我老四辛辛苦苦種出來的桃子？！天下哪有這等便宜事！”

書房角落的陰影裡，如同融入背景的黑衣僧姚廣孝（道衍），緩緩睜開了眼睛。那雙眼睛，如同古井深潭，不起波瀾，卻透著洞察人心的冰冷幽光。

“殿下息怒。” 他的聲音如同毒蛇滑過枯葉，沙啞而陰冷，“太子此舉，看似高明，劍指殿下，實則…是步險棋，乃至昏招。”

朱棣霍然轉頭，目光如電射向陰影：“哦？大師有何高見？”

“其一，” 道衍枯瘦的手指捻著佛珠，語速平緩卻字字誅心，“儲君身份，涉足商賈過深？此乃大忌！ 朝中那些自詡清流、滿口仁義道德的酸儒，正愁找不到彈劾太子的把柄。‘與民爭利’、‘敗壞儲德’的唾沫星子，足以匯成淹死人的洪流。此乃授人以柄，自掘根基！”

“其二，” 他眼中幽光更盛，“這一百萬兩…來源？東宮賬面上的‘體己錢’，真能輕易拿出百萬之巨？還是挪用了某些…見不得光的款項？查！ 只要殿下稍加引導，這‘百萬巨資來源不明’的疑雲，便是懸在東宮頭頂的利劍！”

“其三…” 道衍的聲音陡然壓低，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預言般的森然，“也是最重要的一點——他朱標，將自己綁上了李拾的船！ 而且是用東宮的信譽和百萬真金白銀，買了頭等艙！此船若一帆風順，乘風破浪，抵達那黃金遍地的彼岸，太子殿下自然是高瞻遠矚、慧眼識珠的賢明儲君，這份功勞，誰也抹殺不了。”

他話鋒一轉，如同毒蛇亮出獠牙：

“然！ 汪洋大海，豈是坦途？風暴、暗礁、海盜、乃至…船毀人亡！若開拓西洋遇挫，若船隊折戟沉沙，若這百萬投入血本無歸…殿下猜猜，屆時朝野上下會如何議論？‘東宮儲君，輕擲百萬國帑（雖說是私錢，但誰信？）於商賈奇技，致鉅虧，動國本’！這頂帽子扣下來…他朱標那本就靠‘仁德’二字支撐、不甚康健的儲君之位…還能坐得穩否？他那‘仁德’之名，經得起這‘鉅虧’的重擊否？！”

一番話，如同冰水澆頭，瞬間熄滅了朱棣胸中大半的怒火，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深沉、更加冰冷的算計。他緩緩鬆開緊握的、還沾著茶水的手掌（掌心被碎瓷劃破的傷口正滲出細小的血珠），任由那價值不菲的破茶盞殘骸“哐當”一聲徹底落在案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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