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天氣持續偏旱，蚜蟲和紅蜘蛛這類喜旱的害蟲開始在一些通風不暢的低窪田塊出現。凌風根據在縣裡培訓學到的知識和本地實際情況，提前組織社員用硫磺、生石灰和土鹼熬製石硫合劑，並反覆強調要抓住清晨露水未乾、害蟲活動遲緩的有利時機進行噴藥，提高防治效果。他還嘗試著把從空間山坡上採集的一些具有驅蟲效果的植物，比如薄荷、艾草、苦楝樹葉等，搗碎後浸泡過濾，製成簡單的植物源殺蟲劑，在自己負責的小片試驗田和部分社員的自留地進行小範圍生物防治試驗。這種方法效果雖然不如化學農藥來得快，但更安全，對環境友好，也符合他逐步推廣綠色防控技術的長遠想法。

這些紮實有效、又貼近實際的技術指導，讓社員們切實感受到了科學種田的好處，進一步鞏固和提升了凌風在大家心中的技術員形象。王福滿更是樂得合不攏嘴，見到公社下來的幹部就誇：“咱凌家坉這個凌風，是真有本事！不是那種光會動嘴皮子的技術員，是真能給咱莊稼人解決實際問題！”

就在一切似乎都沿著順利的軌道向前推進，豐收的希望像麥浪一樣在田野上湧動的時候，一絲不易察覺的陰影，卻悄然迫近，再次觸動了凌風那根高度警惕的神經。

這天后晌，日頭偏西，暑氣稍減。凌風照例去後山試驗田檢視小麥的灌漿情況，評估收割時間。當他經過那片曾經被人惡意破壞、後來又補種整理的雜交育種區時，心裡那份一直未曾放鬆的警惕，讓他下意識地放慢了腳步，目光像梳子一樣細細地梳理過每一株作為親本的關鍵植株。突然，他的目光定格在一株作為重要父本的高粱植株根部——那裡的泥土，有被輕微翻動過的痕跡！不像是不小心的踩踏，更像是有人用手或小工具扒開過！旁邊還有一個模糊的、半截的腳印，看大小和鞋底的紋路，粗糙而陌生，絕不是隊裡常見的那種千層底布鞋或者解放膠鞋的印記！

凌風的心猛地一縮，立刻蹲下身，屏住呼吸仔細勘查。植株本身看起來完好無損，沒有被折斷或劃傷的跡象，但根部的土層被扒開了一小塊，露出了部分鬚根，這舉動透著一種古怪——不像是單純的破壞，倒更像是在……檢視？檢視根系的發育情況？他想知道什麼？

凌風強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不動聲色地站起身，假裝繼續檢查旁邊的小麥，眼角的餘光卻像雷達一樣掃視著四周。山坡上靜悄悄的，只有風吹過麥穗和玉米葉子的沙沙聲，偶爾有鳥雀飛過。他沿著田埂慢慢走著，目光銳利地掃過地面。果然，在一處靠近灌木叢、相對僻靜的田埂下，他發現了兩枚被踩滅不久的菸頭！撿起來一看，是帶過濾嘴的“經濟”牌香菸的菸頭！這種煙，價格不便宜，味道也衝，村裡除了極少數條件好的幹部家庭，普通社員根本抽不起，多是公社裡有些身份的幹部，或者外面來的、有正式工作的人才會抽。

凌風的心沉了下去，一股寒意從後背升起。看來，確實有人沒有死心！還在暗中窺探著他的試驗田！是王老梗那邊賊心不死，派人來摸情況、找機會？還是……有其他對這批表現出超高潛力的“最佳化種子”產生了濃厚興趣、或者懷有某種不可告人目的的勢力？他們這次的目的似乎有所不同，不是粗暴的破壞，而是更隱蔽的“偵查”？他們想了解什麼？是這些種子的具體長勢？根系特性？還是想評估其潛在價值，亦或是尋找再次下手破壞的弱點？

他沒有立刻聲張，也沒有驚慌失措。他悄悄用紙包好那兩枚菸頭，揣進口袋，然後又小心翼翼地將那處被翻動的泥土恢復原狀，儘量不留下被人察覺的痕跡。晚上，他趁著夜色，悄悄找到了民兵隊長孫大壯，把發現的情況和自己的判斷一五一十地說了。

“狗日的！陰魂不散！沒完沒了了還！”孫大壯一聽就火了，拳頭攥得咯咯響，“風小子，你說咋整？要不我加派雙倍人手，日夜輪班，把試驗田給我圍起來！看哪個王八羔子還敢來！”

凌風搖搖頭，語氣冷靜：“大壯哥，別衝動。日夜守著目標太大，太顯眼，也耗不起那麼多人力。咱們得換個更巧的法子，既能起到警戒作用，又不打草驚蛇。”

他沉吟片刻，眼中閃過一絲銳光：“這樣，大壯哥，你從民兵裡挑兩個絕對可靠、眼神好、腿腳麻利、嘴巴嚴實的弟兄，不用明著站崗放哨，就裝作在試驗田附近的地裡正常幹活，或者藉口在那邊放羊、打豬草，暗中留意所有靠近試驗田的生面孔，特別是行為鬼祟、東張西望的人。記下他們的體貌特徵、出現的時間。另外，在試驗田幾個關鍵又不容易被人注意的進出口，比如那個塌了半截的舊水渠口、還有靠近後山小路的那片灌木叢後面，設幾個簡單的‘暗哨’和‘警報’裝置。”

“暗哨？警報？咋弄？”孫大壯來了興趣。

“暗哨好辦，就是讓弟兄們藏在隱蔽處觀察。警報嘛，可以土法上馬。”凌風比劃著，“比如，在必經的小路上，用細魚線或者結實的麻線，在離地半尺高的地方橫著拉一道，線頭拴在旁邊的樹枝上，線上掛幾個小鈴鐺或者空罐頭盒，人一絆到，鈴鐺就響。或者，在容易留下腳印的鬆軟土地上，提前撒上一層薄薄的、均勻的幹細土或者草木灰，有人走過，就會留下清晰的腳印，咱們第二天一早去檢查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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