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心城的“齒輪廣場”，並非一個真正的、供人休閒娛樂的廣場。它位於城市中下層區域，一個由無數廢棄的巨大齒輪、傳動軸、能量管道和早期工業建築殘骸構成的、佔地極廣的、如同迷宮般的廢墟區。在漫長的歲月中，這裡逐漸演變成了鐵心城，乃至整個齒輪星域都聞名遐邇的、規模最大的地下黑市和非法交易中心。

說是“廣場”，其實更像是一座被鋼鐵垃圾填滿的、立體的、充滿混亂生機的巨大巢穴。天空被高聳的、鏽跡斑斑的巨大齒輪和縱橫交錯的粗大管道遮蔽，只有少數縫隙能透下來自上層都市區那永恆黃昏般的暗紅色天光，以及無數懸掛、鑲嵌在金屬廢墟各處的、閃爍著各種顏色、播放著嘈雜廣告和模糊畫面的劣質全息投影和霓虹燈牌。空氣永遠瀰漫著一股混合了濃重機油、劣質冷卻液、金屬粉塵、廉價食物、以及某種難以形容的、慾望與絕望交織的氣息。

無數狹窄、曲折、堆滿垃圾的巷道，如同巨獸的血管，在鋼鐵廢墟中蜿蜒穿行，連線著一個個用廢舊金屬板、防水布、甚至直接利用巨大齒輪凹槽搭建而成的、簡陋而擁擠的攤位。攤位上擺放著各種各樣的“商品”：從“中樞”淘汰的、鏽跡斑斑的機械零件和能量電池，到各種來路不明、能量波動詭異的“古代遺物”碎片，再到明令禁止流通的違禁武器、神經強化藥劑、偽造的身份晶片、甚至是被“進化協議”判為“瑕疵品”的、被摘除了部分控制晶片的半機械生物奴隸……只要你有足夠的星幣，或者能拿出讓對方心動的東西，在這裡幾乎可以買到任何東西，打聽到任何訊息。

當然，前提是你能活著走出這片混亂之地。黑吃黑、搶劫、仇殺，在這裡如同家常便飯。空氣中除了各種難聞的氣味，還時常混雜著淡淡的血腥味和能量武器殘留的臭氧味。穿著各色服裝、身上或多或少帶著機械改造痕跡、眼神警惕而冷漠的人們，在狹窄的巷道中摩肩接踵，討價還價的喧囂、爭吵的叫罵、偶爾響起的能量武器短促射擊聲，以及不知從哪個角落傳來的、嘶啞的、充滿絕望的呻吟，共同構成了這裡永恆不變的背景音。

紀塵、影貓、扳手三人，混雜在川流不息的人潮中，沿著一條堆滿了廢棄能量管線、兩側攤位上閃爍著刺眼紅藍光芒的巷道，緩緩前行。紀塵臉上覆蓋著劣質全息面具，讓他看起來像個臉色蠟黃、營養不良的底層工人。影貓裹在寬大的防風衣裡，呼吸面罩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隱藏在兜帽陰影下的、暗金色豎瞳，冷漠地掃視著周圍。扳手則一副熟門熟路的掮客模樣，圓臉上帶著市儈的笑容，不時和幾個看起來像是熟人的攤主點頭致意，低聲交談幾句，又或者對那些攤位上稀奇古怪的玩意兒評頭論足幾句。

“能量擾頻器有效果，暫時沒發現異常掃描。”影貓的聲音透過內部通訊頻道，在紀塵和扳手耳邊響起，聲音很低。她那隻經過偽裝的機械左臂，似乎還兼具某種隱秘的掃描功能。

“嗯，保持警惕。這裡眼線太多。”扳手低聲回應，目光掃過一個攤位，那裡擺著幾把能量手槍，攤主是個獨眼、臉上佈滿疤痕的壯漢，正用不懷好意的目光打量著過往行人，尤其是那些看起來像是“肥羊”的傢伙。

紀塵默不作聲，跟在兩人身後，看似隨意地打量著周圍，實則心神高度集中，混沌心鑰悄然運轉，被動地接收、過濾著周圍嘈雜的資訊洪流。他能感覺到，這裡空氣中游離的能量更加駁雜混亂，充滿了各種負面情緒和慾望的氣息，對他的曦光之力有著隱隱的壓制和侵蝕感，讓他很不舒服。但與此同時，他也敏銳地捕捉到，在那些雜亂的能量流中，偶爾會閃過幾絲極其微弱、但本質卻頗為奇特的能量波動，與“中樞”那種冰冷、標準的能量，以及常見的工業廢能截然不同，似乎來自某些更加古老的、或者……外來的源頭。

“看來，蝰蛇說的沒錯，這裡確實能淘到一些‘中樞’體系之外的東西。”紀塵心中暗忖。

他們的目標，是位於“齒輪廣場”深處，一個被稱為“鏽蝕齒輪”區域的偏僻角落，那裡是“瘸子傑克”的地盤。根據蝰蛇的描述和扳手從其他渠道零星獲得的資訊，“瘸子傑克”是個在黑市混跡多年的老油條，據說年輕時為“中樞”某個研究所當過“材料蒐集員”，後來因傷（瘸了一條腿）和某種不明原因被踢了出來，流落到黑市，專門倒騰些“中樞”淘汰的裝置、損壞的“古代遺物”、以及一些稀奇古怪、功效不明的“能量物品”。他訊息靈通，但為人狡猾貪婪，信用有限，是典型的、只認錢不認人的黑市商人。

穿過幾條更加擁擠、氣味也更加難聞的巷道，又鑽過一條被廢棄的巨大傳動軸內部掏空形成的、如同隧道般的通道，三人終於來到了“鏽蝕齒輪”區域。這裡比外圍更加破敗，光線也更加昏暗，只有幾盞苟延殘喘的霓虹燈，在汙濁的空氣中投射出迷離的光影。攤位稀疏了不少，但來往的行人神色更加詭異，打量人的目光也毫不掩飾其中的貪婪和評估。

在一個由半個巨大、鏽跡斑斑的斜齒輪傾斜依靠在一截斷裂的混凝土立柱上、形成的天然“屋簷”下，擺著一個簡陋的攤位。攤位上鋪著一塊沾滿油汙的帆布，上面散亂地擺放著一些殘缺的機械手臂、能量核心殘骸、幾塊黯淡無光的晶體、還有一些看不出用途的、佈滿灰塵的金屬小玩意兒。一個身材幹瘦、頭髮稀疏、臉上佈滿皺紋和褐色斑點、左腿膝蓋以下換成了一根簡陋金屬假肢、穿著油膩工裝褲的老頭，正靠在一個破舊的金屬箱子上打盹，懷裡抱著一把老式的、槍管似乎有些歪斜的能量步槍。

正是“瘸子傑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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