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玉貴鎩羽而歸的訊息，如同最後一片雪花，壓垮了北京紫禁城內那本就脆弱的平衡。高巖那份看似恭謹、實則強硬的奏摺，被榮祿重重摔在慈禧太后的面前。

“老佛爺！您都看見了！此獠狼子野心，已是昭然若揭！抗旨不遵，擁兵自重，若再姑息，必成心腹大患，動搖國本啊！”榮祿的聲音因激動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而微微發顫。高巖在登州展現出的那種冰冷的、近乎蔑視皇權的姿態，讓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脅。

御座上的慈禧太后，面沉如水，指尖緩緩捻動著一串碧璽佛珠。她比榮祿更清楚大清朝如今外強中乾的底子，也更忌憚高巖這種完全不按規矩出牌的“異數”。遼南大捷帶來的那點虛幻的安慰，早已被高巖後續的一系列“新政”和公然抗旨衝得煙消雲散。

“他高巖，是真要當曹操了？”慈禧的聲音不高，卻帶著滲入骨髓的寒意。

“其心可誅！”醇親王奕譞在一旁憤然附和，“皇太后，決不可再縱容！當立即頒發明詔，削其官職，斥其為國賊，令天下共討之！同時，電令袁世凱的新建陸軍，宋慶、依克唐阿等部，即刻出兵，三面合圍，剿滅此寮！”

殿內其他王公大臣，或沉默，或附和，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病態的亢奮和孤注一擲的決絕。他們無法容忍一個不受控制的武力集團在臥榻之旁酣睡，尤其這個集團還在推行著他們無法理解的“邪法”。

“擬旨吧。”慈禧終於閉上了眼睛，彷彿耗盡了力氣，“著即革去高巖山東巡撫、兵部侍郎等一切職銜，拔去雙眼花翎，褫奪黃馬褂，交部嚴加議處！授榮祿為欽差大臣，節制直隸、山東、河南各軍，總統剿匪事宜！命袁世凱部為前驅，宋慶、依克唐阿等部策應，限期克復登州，擒拿高巖！”

一道殺氣騰騰的討逆明詔，伴隨著撤銷一切對登州、遼南地區錢糧撥付、斷絕一切官方往來的嚴令，以六百里加急的速度，傳檄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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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州，遼南軍政公署。

當朝廷的討逆詔書抄件透過“夜梟”渠道被緊急送到高巖案頭時，他正在與王奎、趙三槐等人推演山東乃至直隸的軍事地圖。

“終於來了。”高巖放下抄件，臉上沒有任何意外，反而有一種塵埃落定的平靜。他看向麾下眾將，“朝廷視我等為寇仇，欲除之而後快。諸位，怕嗎？”

“怕個鳥！”趙三槐第一個跳起來，滿臉橫肉都因激動而抖動，“朝廷什麼時候把咱們當自己人看過？斷咱們糧餉的是他們，派欽差來摘桃子的是他們，現在看摘不動了，就想把樹砍了！大人，您就下令吧！弟兄們早就憋著一股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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