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傘鎮北郊,曾經的集體林場轉運站,如今已是一片荒蕪。幾棟紅磚砌成的老式倉庫牆皮剝落,門窗歪斜,院子裡荒草叢生,幾棵老桉樹在風中發出沙沙的聲響,更添幾分寂寥。然而,正是這份偏僻與破敗,契合了陳野和蘇清月目前對“低調”與“實用”的所有要求。
在支付了一筆象徵性的租金(主要靠蘇清月透過隱秘渠道帶來的一點啟動資金)並簽下一份極其簡單的租賃合同後,“邊陲之盾安保諮詢有限公司”的招牌,便掛在了其中一棟結構相對完好的倉庫外牆上。招牌很樸素,白底黑字,沒有任何花哨的設計,與周圍環境融為一體,毫不顯眼。
倉庫內部經過了初步清理和簡易改造。前半部分被隔成了辦公區、會客室和值班室,桌椅都是二手市場淘來的便宜貨,但擦得乾淨,擺放整齊。後半部分則作為住宿和生活區,用木板簡單隔出幾個單間和通鋪,雖然簡陋,但床鋪被褥整潔,水電也已接通。院子裡的荒草被剷除,平整出了一塊空地,既可以停車,也可以作為日常訓練和活動的場所。倉庫後方,甚至還保留了一小片原來的菜地,老魏正興致勃勃地規劃著種些什麼時令蔬菜。
“公司”草創,人手就是陳野、蘇清月加上那八名“影衛”。陳野是名義上的“董事長”,蘇清月任“總經理”,負責對外聯絡和日常運營。八名護衛則根據各自特長,初步分工:巖章、羅衛東、扎西、阿木四人主要負責日常安保和可能的行動任務;吳剛負責倉庫本身的消防安全檢查和裝置維護(兼修車);水生熟悉周邊水系,負責水路相關的資訊收集和應急撤離路線規劃;小四川搗鼓起通訊裝置,嘗試建立一個覆蓋倉庫及周邊的小型監聽和預警網路;老魏則包攬了後勤、採購和伙食,並利用他善於交際的特點,開始有意識地在鎮上接觸三教九流,收集零碎資訊。
沒有大張旗鼓的開業慶典,也沒有四處派發名片。公司的第一單生意,來得悄無聲息,卻又帶著邊境小鎮特有的試探意味。
一天下午,一個穿著皺巴巴西裝、夾著人造革公文包、眼神精明中帶著警惕的中年男人,按照之前老魏在茶館“無意”中散播出去的訊息,找到了北郊的倉庫。他自稱姓楊,是鎮上一個不大不小的玉石商人,有一批價值不菲的翡翠原石要從緬甸北部的一個小場口運到南傘鎮,然後再轉運去昆明。貨量不大,但價值很高,而且據說那個場口最近不太平,有當地武裝和土匪出沒,他擔心路上出事。
“我聽人說,你們這裡……能提供‘安全護送’?”楊老闆打量著這略顯寒酸的辦公環境和眼前這一男一女(陳野和蘇清月),語氣裡帶著明顯的懷疑。他顯然是聽說了“邊陲之盾”的名頭(儘管這名聲還微弱得可憐),但又覺得這地方和這兩人實在不像有實力的樣子。
蘇清月應對得體,沒有誇口,只是詳細詢問了貨物的具體情況、運輸路線(包括境內境外段)、預計時間、以及楊老闆掌握的路況和潛在風險資訊。陳野則在一旁靜靜地聽著,偶爾插話問一兩個關鍵細節,比如途經哪些村寨、有無固定的馬幫或車隊合作、對方可能的武器裝備情況等。他的問題專業而內行,讓楊老闆眼中的輕視漸漸收斂。
最終,基於風險評估和成本核算,蘇清月報出了一個合理的價格。楊老闆猶豫再三,大概是實在找不到更合適又願意接這種“小活”的可靠人手,加上這批貨對他而言確實重要,終於咬牙答應,預付了三成定金,約定了三天後出發。
這單生意,對於“邊陲之盾”而言,意義重大。它不僅是第一筆收入,更是一次實戰檢驗——檢驗護衛小隊的轉型適應能力,檢驗公司的運作流程,也是在邊境這個崇尚實力的地方,第一次亮出爪牙的機會。對方是普通的玉石商人,還是另有背景的試探者?路上遇到的是真正的土匪,還是競爭對手安排的“節目”?一切都未可知。
陳野親自制定了押運方案。路線經過精心選擇,避開了幾處已知的、土匪活動頻繁的險要地段,選擇了一條相對繞遠但地形稍緩、村落較多的路徑。護衛隊由羅衛東帶隊,巖章擔任尖兵偵察,扎西負責遠端瞭望和支援,阿木機動策應。吳剛和小四川留守倉庫,負責通訊保障和後方支援。水生則被派去提前摸清路線上的幾處關鍵渡口和水道情況,以備不時之需。所有人使用民用車輛(一輛二手越野車和兩輛摩托車),武器也換成更便於隱蔽攜帶的手槍、霰彈槍和獵弩,外觀上與普通邊民護商隊無異,但內裡的戰術素養和裝備效能,遠非尋常烏合之眾可比。
出發那天清晨,霧氣瀰漫。楊老闆看著這支僅有四人、裝備看似普通的護衛小隊,臉上的憂色更重了。但事已至此,也只好硬著頭皮將裝有原石的、做了特殊標記的箱子交給他們,自己則乘坐另一輛不起眼的小車,遠遠跟在後面。
車隊駛出南傘鎮,進入邊境山區。道路崎嶇顛簸,霧氣時濃時淡。巖章駕駛摩托車在前方一公里左右探路,不時透過加密對講機回報路況。羅衛東開著越野車居中,扎西和阿木乘另一輛摩托車斷後。氣氛平靜,只有引擎的轟鳴和山風的呼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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