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像是沉在溫暖的水裡，又被一股輕柔的力量慢慢往上託。林暖暖先是聽到一陣模糊的 “嗡鳴”，不是血色核心的震動，也不是詭異的嘶吼，而是類似風吹過風鈴的清脆聲響，帶著點熟悉的梔子花香，一點點鑽進耳朵裡，驅散了神之輪迴記憶裡的厚重感。

她慢慢睜開眼，最先看到的是一片淡金色的光 —— 不是規則的冷光，也不是血色核心的紅光，而是像清晨透過窗戶灑進來的陽光，柔和地鋪在廣場的金屬板上，之前扭曲的裂縫已經癒合，只留下淡淡的光痕，像被精心擦拭過的舊鏡子。

“這裡是…… 廣場？” 她喃喃自語，試圖撐起身體，卻發現四肢還帶著從 “神之記憶” 裡抽離的虛軟，像是剛跑完一場沒有盡頭的馬拉松。指尖碰到金屬板的瞬間，傳來一陣微涼的觸感，不再是之前的冰冷刺骨，反而像觸控著曬過太陽的石頭，帶著點餘溫。

然後，她看到了神。

被汙染的神還漂浮在廣場中央，距離她大約十米遠。一半的身軀依舊泛著神性的光輝，那是一種無法用語言形容的純淨，像是把世間所有的光都揉進了輪廓裡，衣袂飄動時，會灑下細碎的光點，落在地上就變成小小的梔子花，轉瞬又消散；而另一半身軀的黑紅色汙染，似乎比之前淡了些，不再是那種濃稠得化不開的詭異，反而像被水沖淡的墨，在光輝的邊緣緩慢流動，偶爾會泛起一絲金色的漣漪，像是在與神性抗衡，又像是在尋求和解。

神的臉依舊是一半光輝一半詭異，光輝的那側眼睫低垂，像是在凝視地面的梔子花殘影；詭異的那側嘴角沒有了之前的獰笑，只剩下一片平靜，黑紅色的紋路在皮膚下緩慢遊走，像沉睡的藤蔓。

林暖暖看著神，心裡沒有了之前的恐懼，也沒有了面對未知的緊張，只剩下一種沉甸甸的心疼。剛才在神之記憶裡看到的畫面，還清晰地刻在腦海裡 —— 幼年時神在光怪陸離的大陸上追著蝴蝶跑，父母在身後笑著喊它的名字；青年時神和朋友坐在懸崖邊看星空，老師在旁邊講解著大陸的奧秘；壯年時神抱著孩子，和愛人一起在田埂上散步，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老年時神坐在空蕩蕩的屋子裡，手裡握著愛人留下的舊物，看著窗外的樹葉一片片落下…… 還有最後，詭異降臨的那天，神站在大陸的最高處，用盡全力抵擋，卻還是被黑紅色的汙染纏上，一邊抗爭一邊看著身邊的一切慢慢消失。

“這麼久…… 你一定很辛苦吧。”

這句話像是自己從喉嚨裡冒出來的，林暖暖甚至沒來得及思考，眼淚就跟著掉了下來。不是之前面對危險時的恐慌落淚，也不是重逢韓姐姐時的喜悅落淚，而是一種跨越了時間和空間的共情，像是看到了一個獨自走了千萬年的人，終於有人對它說 “你辛苦了”。

眼淚掉在半空中，沒有像往常一樣落在地上，反而像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托住，慢悠悠地朝著神的方向飄去。林暖暖愣住了，她看著那滴眼淚，透明的淚滴裡還映著神的輪廓，像一顆裝著整個世界的水晶，慢慢飄到神的面前，落在了神那隻泛著光輝的手上。

神的手微微頓了一下。

林暖暖清晰地看到，神光輝的那側手指，輕輕蜷縮了一下，像是被眼淚燙到，又像是終於觸碰到了什麼久違的東西。黑紅色汙染的那側手臂，原本緩慢流動的紋路突然加快了速度，朝著光輝的那側湧去，卻在靠近眼淚的瞬間停住，然後慢慢退了回去，像是在敬畏什麼。

神沒有說話，也沒有任何動作，只是保持著漂浮的姿勢，目光落在那滴眼淚上。林暖暖看著神，心裡突然變得很平靜，她知道神不會回答她，也不需要回答她，有時候一句話，一滴眼淚，就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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