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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羅河畔的月光_第46章 蘇沫的坦誠與保留(2)

梅傑杜靜靜地聽著,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變化。他並未對蘇沫關於家鄉和蛇環的解釋做出任何評價,只是緩緩走到房間的另一角,那裡整齊地擺放著許多古老的莎草紙卷,以及一些刻滿了繁複符號的祭祀器皿。他隨意地拿起一個陶罐,在手中把玩著,目光依舊像是探照燈般,牢牢地鎖定在蘇沫身上,彷彿要從她每一個細微的表情變化、每一次不經意的呼吸中,捕捉到一絲可能存在的破綻。

“你對我們埃及的神明,是否懷有敬意?”梅傑杜的聲音,突然變得嚴肅而低沉,彷彿帶著某種審判的意味,他緩緩轉過身,目光再次如同實質般壓向蘇沫,“你認為,你身上所顯露出的這份‘特殊’,究竟是……神明的恩賜?是偉大的拉神對你這個異鄉人的憐憫?亦或是……某種不被我們埃及人所理解,甚至是……不被神明所認可,可能被視為……不潔、甚至是邪魔的‘異端’力量?”

“異端”二字,如同滾燙的烙鐵,瞬間燙灼在蘇沫的心頭。她知道,這觸及到了最根本的、也是最危險的層面。一旦被這位權勢滔天、能夠直接與神明溝通的大祭司,扣上“異端”的帽子,那麼等待她的,將是無法想象的悲慘結局,她的存在,將被視為對埃及神聖秩序的挑釁。

“尊敬的大祭司閣下!”蘇沫的臉色瞬間變得更加蒼白,但她的眼神卻反而變得更加堅定。她知道自己必須全力以赴,用她所能擠壓出的、最真誠的態度來回應這個致命的問題。她不能退縮,也不能閃爍其詞。

“我……我並非不敬!”她幾乎是脫口而出,語氣中帶著一種近乎誓言般的堅定,“我雖然來自一個與埃及截然不同的國度,但我對埃及的智慧與力量,對你們所信仰的神明,充滿了由衷的、發自靈魂深處的敬畏!自從我來到這片土地,親眼見證了偉大的尼羅河如何滋養萬物,感受到了埃及神明那彷彿無處不在、貫穿始終的力量,我的心中便只剩下了崇敬,以及……渴望瞭解的願望。”

她鄭重地表態,眼神真誠,語氣恭敬,甚至帶著一絲髮自內心的渴望:“我非常希望能有機會,學習更多關於埃及神明和宗教的知識,以便更好地理解和融入這片神聖的土地。如果……如果我在不知情的情況下,無意中冒犯了什麼神聖的禁忌,或者我的言行有任何不妥之處,懇請大祭司閣下能夠指點和寬恕我,我……我願意接受任何教誨,哪怕是……最嚴厲的懲罰。”

她將自己徹底放低了姿態,將自己置於一個虔誠的學生、一個謙卑的求教者的位置,以此來最大限度地博取梅傑杜的同情與信任,希望能夠化解他心中的疑慮。

梅傑杜靜靜地聽著蘇沫的表態,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變化,彷彿一塊經過千年打磨的、堅硬的黑曜石。他依舊靜靜地站在那裡,手中的陶罐在他指尖緩慢地、有節奏地轉動著,彷彿在丈量著時間的流逝,也在權衡著蘇沫話語中的份量。他並未完全相信蘇沫所有的說辭,關於她那“被戰火摧毀的家鄉”,關於她那“無法控制的感應”,這些資訊在他的腦海中,依然像是不規則的碎片,難以完全拼湊成一個完美的真相。

但是,蘇沫所展現出的那種近乎卑微的真誠態度,以及她對埃及神明那近乎本能的敬畏與學習的強烈意願,卻確實打消了他心中關於她是“妖邪”或“不潔”的某些最壞的、也是最危險的猜想。或許,這個來自遙遠東方、命運多舛的女子,真的只是一個被神明偶然選中,卻又不完全明白自己被選中含義的、迷茫而虔誠的異鄉人。

“你的來歷,依然存疑。”梅傑杜的聲音打破了房間內幾乎凝固的沉默,他的語氣依舊嚴肅,如同在宣讀神諭,但眼神中卻似乎少了幾分最初的銳利,多了一絲難以捉摸的複雜,彷彿在蘇沫身上,他看到了某種超越了單純的“異端”的、更加深邃的可能性。“你身上所顯露出的‘特殊’,也並非尋常的凡人所能擁有。我決定,暫時……繼續觀察你。”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鄭重,彷彿在進行一次神聖的、不可更改的宣告,一種帶著古老智慧與神權力量的警告:“但是,蘇沫,你要牢牢記住。對神明最大的敬畏,絕非僅僅是言語上的崇拜,而是永恆的誠實與絕對的謙卑。不要試圖利用神明的名義,去謀取任何屬於自己的私利,更不能妄圖去探究那些凡人不應知曉的神諭秘密,或者試圖去改變本應發生的命運。否則,如若被我發現有絲毫欺瞞或不敬,那遠比你想象中更加嚴厲、更加無法承受的神罰,必將如滔天而下的尼羅河洪水般,無情地、徹底地降臨。”

梅傑杜的警告,如同冰冷的利刃,再次無聲無息地懸在了蘇沫的頭頂,讓她瞬間清醒。但至少,她知道自己暫時安全了,度過了這次最為危險的試探。

“王儲殿下對你頗為看重,他在祭典之後,仍然允許你留在埃及,這本身便是一種莫大的恩典,也是一份信任。”梅傑杜繼續說道,他的目光彷彿穿透了蘇沫的身體,直達她的靈魂深處,“我希望,你不要辜負這份來之不易的信任,更不要因為你所謂的‘特殊’,或者你那模糊的來歷,為埃及,為我們偉大的法老,帶來任何不必要的災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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