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尼羅河畔的月光/第46章 蘇沫的坦誠與保留(1)
尼羅河畔的月光_第46章 蘇沫的坦誠與保留(1)

梅傑杜的目光如同兩把探入靈魂深處的冰冷手術刀,一寸一寸地剖析著蘇沫的內心世界。每一句盤問,都彷彿在她心頭落下重重一擊,讓她感受到了來自古老智慧與神秘力量的雙重壓迫。然而,蘇沫知道,此刻絕不能慌亂,更不能因為恐懼而露出一絲破綻。慌亂,便是露出馬腳的開始,便是將自己推入萬劫不復深淵的訊號。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心跳平復下來,大腦如同一架高速運轉的精密的機器,開始飛速構思她的應對策略。完全的謊言,在這位洞悉古老智慧與神秘力量、能夠直視神明意志的大祭司面前,無異於自尋死路,如同在尼羅河的旋渦中徒勞地掙扎。而全盤托出,更是萬萬不可,那隻會瞬間將她暴露在所有未知的危險之下,讓她在這個充滿神權與君權至上的國度裡,瞬間成為眾矢之的。

“半真半假,以誠動人,強調敬畏。”這是她為自己臨時定下的方針。她必須選擇性地吐露一些“真相”,那些可以被合理化、可以被解釋的,然後用她所能擠壓出的所有真誠,來彌補那些模糊不清、需要掩蓋的資訊。這是一種極其危險的鋼絲行走,稍有不慎,便會萬劫不復。

“尊敬的大祭司閣下……”蘇沫再次開口,聲音比之前更加平穩了一些,雖然依舊帶著一絲初來乍到的異鄉人特有的嬌怯,但更多的是一種不容置疑的懇切和真誠,“關於我的家鄉,我所能告知的,確實非常有限。我的家鄉,與埃及相隔著無盡的茫茫沙漠,以及那連線天際、碧波萬頃的遼闊海洋。那裡的人們,確實有著與埃及截然不同的信仰體系,他們的神只形態各異,教義也與埃及的傳統有所不同,這一點,我早已有所耳聞。”

她停頓了一下,見梅傑杜依舊靜靜地聽著,目光沉靜如水,但其中卻彷彿蘊藏著某種洞察一切的力量,便繼續說道,同時努力讓自己的眼神中流露出對遙遠故鄉的深切思念,以及對當下現狀的深深無奈與迷茫:“但是,無論信仰何種神明,我們的人民都同樣崇敬天地,我們同樣相信善良與和平的力量。我的族人,雖然信奉的神明不同,但我們同樣尊敬自然,熱愛生活。我的……我的家鄉,卻不幸遭遇了一場突如其來的、毀滅性的戰火,我……我是少數的倖存者之一,不得已才背井離鄉,淪落至此。能得到埃及的王儲殿下,像拉美西斯殿下這樣仁慈而偉大的君主庇護,我感到無比的幸運和感激。是他……是他收留了我這個流落異鄉、身無分文的孤女,我才得以在此得以安身,不至於露宿街頭,成為流民。”

她將自己塑造成了一個歷經戰亂、身世悽苦的異鄉孤女,一個對埃及的一切都感到陌生卻又心懷無限敬畏的弱者。這樣一來,她與拉美西斯之間的親近關係,便有了最為合理,也最為無可指責的解釋——那是埃及年輕儲君對一位落難異鄉者的仁慈與庇護,是王族榮耀與慷慨的體現,而非其他任何可能引起懷疑的、不潔的關係。

梅傑杜的目光依舊深邃,他並未對蘇沫關於家鄉的模糊描述做出任何評價,只是靜靜地聽著,彷彿在品味她話語中那細微的情感波動,以及她那刻意為之的,充滿故事感的悲傷敘述。

“那麼,”梅傑杜的聲音緩緩轉動,如同在轉動一卷古老的莎草紙,他的目光再次聚焦在蘇沫身上,語氣也變得更加銳利,彷彿一把精準的探針,直插問題的核心,“祭典上的那番‘感應’,以及你在關鍵時刻,那一連串近乎神諭的言行,你又作何解釋?是純粹的巧合?是你長時間旅途勞頓,在異鄉水土不服,所產生的海市蜃樓般的幻覺?還是……某種源自你家鄉的、不被我們埃及人所理解,甚至是……不被神明所認可的特殊力量,在那神聖的時刻,悄然影響了你?”

梅傑杜的目光,再次如同磁石般,牢牢地鎖定了蘇沫手腕上那條青銅蛇環。那蛇環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一種幽幽的、古老而神秘的光澤,彷彿一個沉默的、卻又無比重要的證人,見證著它與蘇沫之間那不可言說的、超越凡俗的聯絡。

“大祭司閣下,我……我真的不明白那是什麼。”蘇沫感到一股巨大的壓力如同實質般向她襲來,幾乎讓她無法呼吸。她知道,祭典上的那番“神來之筆”,是她無法完全迴避的關鍵點。她只能盡力將其合理化,或者,乾脆將其推給一種她完全無法控制的、超自然的外力。

“我只是一個……一個普通的東方女子。”她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更加真誠,甚至帶著幾分對自身行為的後怕,“在祭典那般莊嚴、神聖的氛圍中,我內心充滿了對偉大的埃及神明的無限敬畏和虔誠。或許……或許是被那神聖肅穆的氣氛所深深震撼,心中感觸太過強烈,以至於無意識間說出了一些話,做出了某些……不太合時宜的動作。我並非有意僭越。”

她頓了頓,眼神中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惶恐,然後,她將話題巧妙地轉移到了那條蛇環上。

“至於手腕上的這條蛇環……”她緩緩抬起那隻戴著蛇環的手,讓它在梅傑杜的視野中更加清晰,彷彿在展示一個無辜的、只是恰好在此的物品,“這是我從家鄉帶出來的一件護身符,它是我在最艱難的逃亡歲月裡,唯一依靠的信物。也許……也許在神聖的儀式中,它與神明的力量產生了某種微弱的、我完全無法理解的共鳴?它……它真的並非我所能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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