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道從眼睫縫隙中透出的眸光,雖然微弱、失焦,卻如同劃破厚重烏雲的第一縷陽光,瞬間驅散了籠罩在圖書館上空數日的陰霾。
“小哥!”“醒了!真的醒了!”
驚喜的呼聲低低地響起,所有人都下意識放輕了音量,生怕驚擾到床上剛剛掙脫沉睡的人。吳邪、解雨臣、王胖子、黑瞎子圍攏過來,臉上滿是難以抑制的激動,眼神卻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
張起靈的目光緩慢地移動,掠過一張張熟悉的臉——吳邪眼中的狂喜、解雨臣的沉靜關切、王胖子泛紅的眼眶、黑瞎子墨鏡後隱約的鬆動,最後,再次定格在緊握著他手的林曦臉上。他的眼神空洞而迷茫,彷彿迷失在混沌的意識迷霧中,又彷彿在努力從碎片般的記憶裡,搜尋這些面孔的痕跡。
他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卻只發出一點微弱的氣音,乾裂的唇瓣因用力而滲出血絲。
“水……慢慢來,別急。”林曦的聲音溫柔得幾乎能滴出水來,他小心翼翼地用棉籤沾了溫水,一點點溼潤著張起靈的嘴唇,待唇瓣軟化後,才用小勺舀起少許溫水,順著他的嘴角緩緩喂下。
水液的滋潤讓張起靈舒服了一些,他輕輕眨了眨眼,眼神清明瞭幾分,卻依舊無法說出完整的句子。大部分時間,他只是沉默地看著天花板,或者閉上眼小憩,彷彿又陷入了昏睡,但微蹙的眉頭顯示,他的意識正在經歷一場混亂的風暴,與那些破碎的記憶、殘留的“蓋亞”低語激烈對抗。
接下來的幾天,張起靈的狀況時好時壞。他逐漸認出了所有人,記憶卻像是被打碎的拼圖,無法完整拼湊。有時他會突然用力抓住林曦的手,力道大得驚人,眼神銳利地掃視四周,彷彿還身處研究所的血肉戰場,警惕著隨時可能出現的“清道夫”和“天使”;有時他會看著窗外平靜的湖泊,露出全然陌生的神色,似乎在疑惑這片刻的安寧來自何處;有時,他會無意識地重複著“核心……低語……淨化……”之類的詞語,聲音微弱卻帶著揮之不去的沉重。
他的身體也極度虛弱,左腿的骨折在林曦生機能量的持續滋養下,癒合速度遠超常人,但離下地行走還差得遠。每一次試圖起身,都會牽扯到傷口,讓他冷汗淋漓,瞬間耗盡力氣,只能重新躺下休養。
林曦成了他最耐心的引導者和守護者。他不厭其煩地對他說話,講述他們如何從崩塌的研究所死裡逃生,如何穿越輻射區回到圖書館,講述王胖子又釣到了什麼奇怪的魚,吳邪和解雨臣沉迷研究資料的樣子,試圖用這些熟悉的日常片段,拼湊回他完整的意識。
“小哥,你看,這是你的刀。”林曦將擦拭得一塵不染的黑金古刀放在他觸手可及的地方,指尖輕輕拂過冰冷的刀鞘,“我們把它完好地帶回來了,等你好了,它還能陪你並肩作戰。”
張起靈的目光落在黑金古刀上,手指微微顫動,似乎想伸手觸控,最終卻因虛弱而無力垂下,只是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像是想起了刀光劍影中的生死瞬間。
直到第三天夜裡,眾人都已休息,圖書館內只剩下應急燈的微弱光芒,月光如水般透過窗戶,靜靜流淌在床榻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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