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書館恢復了往日的寧靜,卻帶著劫後餘生的沉鬱——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消毒水味與草藥香,眾人的腳步聲放得極輕,連呼吸都刻意放緩,生怕驚擾了床榻上沉睡的人。陽光透過擦拭乾淨的玻璃,照進室內,塵埃在光柱中緩緩浮動,彷彿外面那個屍橫遍野、危機四伏的世界,只是一場遙遠而殘酷的噩夢。
但躺在床上面無血色的張起靈,以及眾人身上大大小小、尚未癒合的傷口,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著他們剛剛經歷的慘烈決戰。
解雨臣的肋骨有輕微骨裂,稍一用力就會傳來鑽心的疼,卻依舊強撐著處理各種事務;吳邪和黑瞎子身上佈滿了軟組織挫傷和擦傷,傷口癒合時奇癢無比,卻只能忍著不去抓撓;王胖子背上被變異體利爪劃開的傷口最深,縫了整整十五針,翻身都困難,卻依舊不肯安分地躺著。每個人都像是被拆開又勉強重組起來的機器,動作間帶著掩飾不住的滯澀與痛楚。
然而,所有的傷痛,都比不上張起靈沉睡不醒帶來的焦灼,像一塊沉甸甸的石頭,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林曦在張起靈床邊支了一張簡易的行軍床,幾乎寸步不離。他臉上的疲憊深重,眼下的烏青如同墨染,原本溫潤的氣質裡沉澱了一種近乎偏執的堅韌。他持續不斷地、精細地控制著木系生機能量的輸出,如同最精密的點滴輸液,小心翼翼地維持著張起靈身體最基本的生機運轉,修復著他受損的內腑和斷裂的腿骨。
這過程極其耗費心神。他需要時刻感知張起靈體內的狀況,根據經脈的修復程度、心脈的搏動強度,精準調整能量的強度和流向——多了怕虛不受補,引發能量紊亂;少了又恐生機斷絕,前功盡棄。幾天下來,林曦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瘦下去,臉頰凹陷,眼神卻依舊明亮,握住張起靈手腕輸送能量的手,始終穩定得沒有一絲顫抖。
王胖子看不下去了,端著一碗燉得奶白的魚湯過來,放在床頭的小桌上:“林小哥,你得吃點東西!就算不為自己想,也得為小哥想!你倒下了,誰給他輸送生機?”
林曦只是緩緩搖了搖頭,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摩擦:“我沒胃口,胖哥你先放著,我待會兒吃。”他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張起靈的臉,彷彿多看一眼,就能多一分喚醒他的希望。
吳邪和解雨臣處理完自己的傷勢,也立刻投入了緊張的工作。他們將從研究所帶回來的所有資料硬碟、紙質檔案,以及那枚依舊神秘的暗金徽章,在圖書館中央的長桌上一一鋪開。那臺老舊的筆記型電腦被再次啟用,嗡嗡作響,彷彿不堪重負,卻依舊頑強地執行著,解析著海量的資料。
“我們必須弄清楚小哥昏迷不醒的原因。”解雨臣指著螢幕上構建的簡易生理指標模型(基於之前對張起靈身體的有限瞭解),語氣凝重,“僅僅是物理創傷和失血,以他的體質和麒麟血的強悍恢復力,加上林曦不間斷的生機滋養,早該甦醒了。現在這種情況,更像是一種……意識層面的沉寂。”
吳邪翻看著李琨那些關於“蓋亞意識”和“精神融合”的瘋狂記錄,眉頭緊鎖,臉色愈發凝重:“研究所最後時刻,核心爆炸產生的能量衝擊,加上那種程度的精神汙染,很可能對他的意識造成了我們無法理解的創傷。或者說……他的意識為了自我保護,主動切斷了與身體的深層連結,陷入了某種‘保護性假死’狀態。”
“就像動物冬眠?”黑瞎子靠在門口,抱著臂,語氣帶著一絲探究。
“類似,但更復雜,也更危險。”解雨臣沉吟片刻,緩緩說道,“如果他的意識迷失在了那片所謂的‘集體意識之海’的殘響裡,或者被‘蓋亞’最後的意識反撲所禁錮……那後果不堪設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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