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行合一?”卜士仁微微一怔,這四個字組合在一起,給他一種奇異而強大的衝擊力。
“正是!”朱高晟站起身,在狹小的密室內踱步,語氣變得激昂起來,“程朱理學,強調‘格物致知’,要求人靜坐窮理,今日格一物,明日格一物,妄圖豁然貫通,知天下之理。其結果,往往是造就大批空談道德、脫離實際、言行不一的偽君子!滿口仁義道德,一肚子男盜女娼!”
卜士仁瞳孔微縮,殿下此言,可謂將天下大多數讀書人的臉皮都剝下來了!雖尖銳,卻……一針見血!
朱高晟繼續道:“而我所謂‘知行合一’,則認為‘知’與‘行’本是一體,不可分割。真知必在於行,不行不足以謂之知。譬如食味之美,必待入口方知;譬如路途之險,必待親行方曉。坐而論道,空談玄理,絕非真知!”
“因此,評判一個人,不應看他讀了多少聖賢書,說了多少漂亮話,而應看他做了多少實事,取得了何種功效!為官者,當以民生疾苦為念,以解決實際問題為能,而非只會吟詩作對、空談性理!治學亦然,當用於經世濟民,而非束之高閣!”
這番論述,如同道道閃電,劈入卜士仁的腦海!他精研易理,通曉百家,瞬間就明白了這“知行合一”四字所蘊含的巨大能量和顛覆性!
這簡直是在挖程朱理學的根!它將評判標準從空洞的“道德文章”拉回到了實實在在的“事功成效”!它鼓勵實踐,鼓勵行動,鼓勵解決實際問題!這完全符合殿下想要推行新政的內在要求!
“妙!妙啊!”卜士仁忍不住擊節讚歎,激動得鬍鬚都在顫抖,“殿下此論,直指要害,破偽崇真!若此學能推行開來,必能吸引大批厭棄空談、渴望實幹的年輕士子!能為新政提供堂堂正正的理論大旗!屆時,那些舊文官再想用‘背離聖學’來攻訐,我等便可理直氣壯地以‘求真務實’、‘經世致用’反擊之!此乃思想陣地之爭,殿下已先下一城!”
但他很快又冷靜下來,眉頭緊鎖:“然,推行新學,困難重重。其一,程朱理學乃官學,利益攸關者眾,必遭瘋狂反撲。其二,新學初立,體系未備,如何與綿延數百年的成熟理學體系抗衡?其三,由誰來講?如何傳播?士子們寒窗苦讀只為科舉,若新學無益於功名,幾人願學?”
朱高晟停下腳步,目光灼灼地看著卜士仁:“所以,此事亟需謀劃。先生足智多謀,且於士林中亦有故舊門路。依你之見,我等該如何著手,方能將這‘知行合一’之種,播撒出去?又該如何利用此事,甄別、拉攏朝中可用之人?”
難題,拋回到了卜士仁面前。他知道,這不僅是一場政治鬥爭,更是一場前所未有的思想戰爭。而他和殿下,即將成為這場戰爭的發起者。但是光想想一種新的學派,對傳統理念的衝擊將由他和殿下發起,他還是具體的執行者就感覺有可能侵蝕劉明的感覺,真的很讓人興奮,這樣的殿下真的值得追隨!這刻這位明史的極致的謀事意識,感受到了追隨明主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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