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域的坊市，其繁華程度遠非潛龍城那蕭條冷清、如同寡婦臉色的街市可比。寬闊的街道由某種不知名的潔白玉石鋪就，每一塊玉石都打磨得光滑如鏡，清晰地倒映著天空中流光溢彩、各式各樣的飛行法器，彷彿一條流淌在天空中的璀璨銀河。街道兩旁店鋪林立，雕樑畫棟，氣勢恢宏，每一座建築都蘊含著獨特的陣法韻味，散發著淡淡的靈光。店鋪的櫥窗裡，各種只在古籍殘篇中記載過的珍稀材料、閃爍著強大靈光、讓人不敢直視的法寶、以及丹香撲鼻、僅僅是聞上一口就能讓人修為精進的極品丹藥琳琅滿目，讓人目不暇接，彷彿置身於一座傳說中的神仙寶庫。空氣中瀰漫著濃郁到近乎液化的靈氣與成千上萬種珍稀藥材混合而成的奇異香氣，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進行一次深度的吐納，經脈舒張，神清氣爽。然而，張不凡的注意力卻完全被遠處那座高聳入雲、彷彿一柄巨劍撐起了整片天空的巨大建築所吸引，周圍的一切繁華與喧囂，在它面前都瞬間黯然失色，成了微不足道的陪襯。

通天塔。

它就像一根由神明用混沌初開時的第一縷光芒親手鍛造的巨大石柱，以一種蠻橫無理、藐視天地的姿態直插雲霄，塔頂完全隱沒在翻滾不休的雲海之中，只留下一個模糊而威嚴的輪廓，彷彿真的與九天之上的仙界相接。塔身呈現出一種神聖而威嚴的淡金色，那金色並非俗世的黃金，而是一種彷彿由純粹法則凝聚而成的色彩，表面光滑如鏡，卻又在每一層都流轉著成千上萬種截然不同的古老符文，那些符文閃爍著赤、橙、黃、綠、青、藍、紫等各色光芒，如同無數顆活著的星辰在塔身上緩緩執行，構成了一幅幅玄奧無比的動態星圖。最令人驚異的是，明明塔身如此龐大，給人以鎮壓萬古、永恆不朽的厚重感，卻奇異地給人一種輕盈如鴻毛、隨時可能掙脫大地束縛、乘風而去的錯覺。這種矛盾到了極致的感覺，讓每一個仰望它的人都感到一陣強烈的心神恍惚，彷彿自己的靈魂都要被那座塔吸進去。

“那就是……通天塔？”張不凡的喉嚨有些發乾，他下意識地嚥了口唾沫，忍不住低聲問道，聲音中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源於靈魂深處的顫抖與敬畏。

“正是。”為張不凡引路的一位專業的導新師回答道，那是一個身形佝僂、滿臉皺紋如同老樹皮般的老者，但一雙渾濁的眼睛深處，卻異常明亮，彷彿能洞悉人心，看透你最深處的秘密。“不過，張道友，老身必須提醒你。通天塔的考驗因人而異，它是一面能照見你三生三世所有因果的鏡子，沒有人知道下一刻會面臨什麼。有些根基雄厚、心境圓滿的修士進去後，如魚得水，直接突破；有些則……永遠留在了裡面，化為了塔身的一部分，成為了滋養它運轉的養料。”

鄭志肅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那張如同花崗岩雕刻般的剛毅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但眼神卻銳利如出鞘的利刀，彷彿要將眼前這位故作高深的老者看穿：“具體來說，通天塔的規則是什麼？總不能讓我們進去白白送死吧？”

這位專業的導新師眯起了眼睛，那雙明亮的眸子中閃過一絲精光，用一種近乎吟唱、充滿了神秘韻味的語調緩緩說道：“元嬰入塔，法則洗禮。心誠則靈，雜念必敗。”

“就這？”鄭志肅的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川字，臉上寫滿了不信與不屑，“這也太模糊了吧？跟沒說有什麼區別？簡直是廢話！”

“中域的規矩向來如此，只可意會，不可言傳。”這位導新師緩緩踱步到張不凡面前，那隻乾癟得如同雞爪般的右手輕輕地搭在了他的肩膀上，那觸感冰涼刺骨，彷彿沒有一絲活人的溫度。“張道友，看在你我投緣的份上，老身可以告訴你一些坊間傳聞，你聽聽便罷，切莫當真。據說，通天塔內的考驗與修士最深層的‘心魔’有關，它會勾起你的一切慾望、恐懼與悔恨，讓你在最美好的幻境中沉淪，在最恐怖的噩夢中崩潰。也有人說是天地法則最直接、最殘酷的體現，不合格者，直接被法則之力抹殺，形神俱滅。還有人……咳咳，”他突然壓低了聲音，神秘兮兮地湊近了些，那雙眼睛裡閃爍著八卦的光芒，“說塔內其實是一個獨立的、由某位上古大能開闢的小世界，裡面別有洞天……不過，這些都只是未經證實的傳言，當不得真，當不得真啊。”

張不凡感覺腦海中彷彿有一道撕裂天際的閃電劃過，那瞬間的光芒帶著一種醍醐灌頂般的清明，瞬間照亮了心中所有的迷霧。那些關於腳印、符號、以及導新師那番模稜兩可的話語，此刻都串聯成了一條清晰的線索，直指一個他從未敢想象的真相。與此同時，他胸口的玉佩再次傳來一陣溫熱，那股暖流不再是單純的共鳴，而是像一劑強心針，與這番話產生了奇妙的共振，堅定了他心中那個大膽的猜想。他猛地抬起頭，那雙深邃的眼眸中彷彿有星辰在燃燒，目光灼灼地直視著導新師，用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問道：“前輩，最後一個問題——通天塔的塔頂，真的連線著天界嗎？”

這個問題一齣，空氣彷彿在一瞬間被抽空、凝固了。周圍坊市的喧囂聲似乎都遠去了，只剩下這片令人窒息的寂靜。這位導新師的右手猛地收縮了一下，那力道之大，如同鐵鉗一般，讓張不凡的肩膀都感到一陣尖銳的刺痛，彷彿要將他的骨頭捏碎。他臉上的表情出現了罕見的僵硬，那原本堆滿褶皺的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驚恐與忌憚的空白。那雙原本精光四射的眼睛裡，清晰地閃過一絲無法掩飾的慌亂，如同被驚擾的夜鳥：“這……老身從未說過這樣的話。通天塔只是……一個試煉之地，對，一個試煉之地。”他的聲音乾澀而急促，彷彿在極力掩飾著什麼。

鄭志肅何等敏銳，他那如同獵豹般的直覺立刻就捕捉到了這個致命的細節。他眼中寒光一閃，上前一步，那股磅礴的氣勢讓周圍的空氣都為之一滯，他如同一座山嶽般將張不凡護在身後，冷冷地盯著導新師，一字一頓地說道：“等等，方才那位負責新人登記的老前輩，明明親口提到‘塔頂連線著天界’。你怎麼會不知道？還是說，你們在故意隱瞞什麼？”

“啊，哈哈，”導新師乾笑幾聲，那笑聲尖銳而刺耳，比哭還難聽，充滿了尷尬與心虛。他尷尬地搖動著雙手，彷彿想要驅散空氣中緊張的氣氛，眼神卻像受驚的老鼠一樣四處飄忽不定，不敢與張不凡和鄭志肅對視。“可能是老身記錯了，人老了，記性不好，經常糊塗。也可能是……是你們聽錯了，對，一定是你們聽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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