潛龍城的天空，記憶中總是灰濛濛的，像一塊永遠洗不乾淨的髒抹布，籠罩在所有人的頭頂。那裡的靈氣稀薄得像是被稀釋了無數次的劣質茶水，修煉起來事倍功半，每一個境界的突破都像是在乾涸的河床裡淘金。但當中域那高聳入雲、彷彿由整塊白玉雕琢而成的界碑終於映入眼簾時，張不凡猛地睜大了眼睛，那雙深邃的眸子裡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撼——這裡的空氣裡，竟然漂浮著肉眼可見的、如同夏日螢火蟲般閃爍的靈力微粒！它們無處不在，時而匯聚成流，時而散若星塵，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服一枚蘊含著磅礴能量的極品靈丹妙藥，一股暖流從喉嚨直衝四肢百骸，舒服得讓他幾乎要呻吟出聲。

“這裡……就是中域？”張不凡下意識地深吸一口氣，那口靈氣濃郁到幾乎化為液體的空氣入體，頓時感覺他體內沉寂了整整三年、彷彿陷入冬眠的元嬰，像是被突然丟進了沸水中的青蛙，猛地一顫，然後開始瘋狂地、急切地旋轉起來，發出一陣陣渴望的嗡鳴。

鄭志肅透過與張不凡這段時間在生死邊緣的摸爬滾打，兩人之間的關係早已超越了單純的主僕。一些刻板的尊卑與拘謹被一種生死相依的隨意和隨性所代替，反而更像是能夠將後背託付給對方的親密朋友。他看到張不凡那副沒見過世面的震驚模樣，忍不住伸出蒲扇般的大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力道大得讓張不凡一個趔趄。鄭志肅的嘴角咧開一個大大的笑容，那笑容裡帶著一絲得意和懷念，是他三年來第一次如此開懷：“歡迎來到修真者的聖地，小子。記住，這裡可不是潛龍城那種連個像樣的化神期修士都找不出來的小地方。在這裡，元嬰期都只是入門，隨便一個掃大街的老頭，都可能是一隻活了上千年的老妖怪。”

與此同時，在張不凡的丹田之中，那片由荔樹仙構築的溫暖小世界裡，荔樹仙正懸浮在湖泊的中央。她那九條虛幻的、彷彿由純粹能量構成的樹根在身後輕輕搖曳，如同神只的冠冕。她幻化出的人兒穿著一身翠綠色的長裙，那裙襬上點綴著無數會發光的靈葉，隨著她的呼吸明暗閃爍，將她襯托得既優雅又神秘，眼中閃爍著洞悉一切的智慧光芒，輕聲呢喃道：“終於到了……這裡，才是你真正的起點。”

他們走進了中域的中央城池——一座名為“天樞城”的宏偉巨城。城內的建築鱗次櫛比，風格各異，有的高聳入雲，有的古樸典雅，空中不時有修士駕馭著各式各樣的飛行法器呼嘯而過，留下一道道絢爛的流光。外來人口備案處設在城門內側，是一座古色古香的閣樓。一位看起來年過古稀、鬚髮皆白的老者正微笑著打量著二人，他穿著一身樸素的灰色長袍，身上沒有任何靈力波動的痕跡，但張不凡與鄭志肅卻看不透這位工作者的修為，彷彿他只是一個普通的凡人，又彷彿是這片天地本身。“兩位貴客遠道而來，甚是榮幸。”他的聲音像是清風吹過竹林，清脆中帶著一絲歲月沉澱的沙啞，讓人聽了心神寧靜，“不過，道友，老身有一言相告。”

張不凡心中猛地一凜，彷彿有一盆冰水從頭頂澆下，瞬間澆滅了他初臨中域的所有震撼與好奇。他立刻收斂了所有外露的情緒，那張年輕的臉龐在剎那間變得古井無波，眼神深邃得如同寒潭，將所有的思緒都沉了下去，他微微躬身，姿態謙卑而標準，正色道：“前輩請講。”

“你體內的元嬰已經到了突破的臨界點，”老年的登記工作者沒有抬頭，甚至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彷彿他眼中只有那支筆和那張紙。他只是輕輕擺動手中那支看起來平平無奇、筆桿甚至有些開裂的毛筆，那筆尖在虛空中劃過，卻留下一道道金色的、如同熔金般的痕跡，在空氣中久久不散。“但要晉升化神期，光靠積累是遠遠不夠的，那無異於想用沙土堆砌神殿，根基不穩，終將崩塌。你必須透過‘通天塔’的洗禮。那裡有天地法則最本源、最直接的灌輸，能夠徹底洗滌元嬰中的雜質，讓你完成生命層次的躍遷，而非簡單的力量增長。”

鄭志肅聞言，立刻皺起了眉頭，那兩條濃黑的眉毛幾乎要擰在一起，臉上露出如臨大敵的警惕神色。他下意識地向前踏了半步，擋在了張不凡的身側，沉聲問道：“通天塔？我曾在一些古老的卷宗上看到過關於它的傳聞，據說那是中域最危險的地方之一，號稱‘九死一生’的修士絞肉機。雖然只有元嬰期修士才有資格進入，但進去一百個，能活著出來的恐怕不足一指之數。”

“沒錯。”登記工作者緩緩點頭，他的筆在一張散發著淡淡清香的、不知由何種材料製成的玉紙上不停地為二人記錄著資訊，筆走龍蛇，字跡飄逸出塵，彷彿不是在寫字，而是在描繪一幅道韻天成的山水畫。他一面記錄，一面對二人介紹道，“通天塔是中域的標誌性建築，也是所有元嬰修士夢寐以求的試煉場。據說塔頂連線著傳說中的天界，是凡人通往神域的唯一階梯。但具體如何連線，塔內究竟有什麼樣的考驗與機緣，就連老身也不得而知。那是一個只屬於挑戰者的秘密，一個用生命去換取答案的秘密。”

就在這時，張不凡感覺胸口一陣強烈的悸動，那感覺並非來自心臟的跳動，而是源自靈魂深處的共鳴，彷彿有什麼東西在冥冥之中催促他、召喚他，用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式口吻，讓他立刻、馬上前往通天塔。他下意識地伸手，隔著衣襟摸了摸胸前的玉佩——那是一塊觸感溫潤、雕刻著繁複雲紋的白色玉佩，是他在潛龍城一個無名儲物戒指中翻到的，當時只是覺得看著好看便隨手佩戴在了身上，三年來從未在意過，甚至都忘了它的存在。沒想到，在這關鍵時刻，這塊玉佩竟然微微發熱，散發出一股清涼而純淨的氣息，這氣息瞬間穿透他的肌膚，直抵神魂，與遠處那座若隱若現的通天塔的方向產生了奇妙的共鳴，彷彿在為他指引著一條獨一無二、非他莫屬的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