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寧二年五月初，北京城裡的風總算褪了春寒的黏膩，吹在臉上帶著點槐花香的暖，連宮牆根下的草芽都敢往磚縫外多探半截腦袋。乾清宮裡，剛坐上帝位滿一年的錦寧女帝明興依，正託著腮幫子扒拉手裡的皇曆，指尖在“端午”兩個字上戳來戳去，眼神亮得像剛打了蠟的琉璃珠。

“小李子，”女帝頭也沒抬，聲音脆生生的，半點沒有朝堂上的威嚴，“今年端午，辦個聖宴唄？”

旁邊侍立的李公公嚇得差點把手裡的茶盞晃出湯來，趕緊躬身回話：“陛下聖明，端午辦宴是歷朝慣例，奴才這就傳旨讓內務府籌備？”

“別別別，”明興依擺手，終於抬眼，眼尾彎成月牙，“慣例多沒意思，咱這宴得辦出點新花樣，既要讓文武百官吃好喝好，還得讓老百姓也沾點喜氣，別總說朕天天待在宮裡，不接地氣。”

李公公心裡犯嘀咕，陛下登基這一年，接地氣的事兒可沒少幹——開春去京郊看麥苗，差點踩進泥坑；上個月逛夜市，跟著小販學吆喝，把御林軍統領嚇得當場跪了仨；這會兒又要把端午宴辦得“接地氣”，怕是又要折騰出不少新鮮事兒來。但他哪敢反駁，只能陪著笑應下：“陛下放心，奴才這就去通傳，定讓內務府好好琢磨，辦出陛下滿意的宴席。”

訊息一齣，滿朝文武跟炸了鍋似的，各部門瞬間忙成了團團轉的陀螺，連翰林院那些平日裡吟詩作對的老夫子，都捧著古籍翻來翻去，就怕端午宴上出半點差錯。

最先忙起來的是內務府，總管太監王德福把手下的人召集起來，唾沫星子橫飛地佈置任務：“陛下說了，宴席要接地氣，還得有新花樣，你們都給我上點心！食材得新鮮，京郊的菜農、城東的魚鋪，都給我盯緊了，端午前一天現採現買，別放壞了；點心不能光做那些甜膩的，得整點清爽的，比如艾草糕、綠豆糕，要是能琢磨出點新口味，陛下高興了，少不了你們的賞錢！”

底下的太監宮女們點頭如搗蒜，心裡卻各有盤算。負責點心的劉嬤嬤愁得直嘆氣，艾草糕綠豆糕倒是常規操作，可新口味哪那麼好琢磨？她對著一桌子食材發呆，一會兒加把糖，一會兒放把鹽，試了好幾次，做出來的點心不是太甜就是太鹹，連小徒弟都不敢嘗第二口。負責食材採買的小太監小張更愁，京郊的菜農還好說，城東的魚鋪老闆是個倔脾氣，上次宮裡採買時壓了點價錢，人家至今還記著仇，這次要是再去，指不定得鬧什麼么蛾子。

這邊內務府雞飛狗跳，禮部也沒閒著。禮部尚書周大人拿著奏摺，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一邊看一邊唸叨：“端午宴的流程得規範，陛下入席、百官行禮、奏樂獻舞，哪一步都不能錯。還有，陛下說要讓老百姓沾喜氣，是不是得在京城設幾個分宴點？可分宴點設在哪？怎麼安排人手？安全怎麼保障？這都是事兒啊！”

他的副手王侍郎湊過來，小心翼翼地說：“大人，臣覺得分宴點可以設在東西南北四個城門附近，那邊人流量大，老百姓也方便。人手的話，可從順天府調些衙役過來，再讓御林軍派些人手巡邏，安全應該能保障。”

周大人點點頭，又搖搖頭：“還是不妥，城門附近人太雜，萬一出點意外，咱們誰都擔待不起。要不，設在皇城根下的廣場？那邊開闊，也方便管理，老百姓站在外面也能看到宮裡的熱鬧，也算沾了喜氣。”

兩人琢磨來琢磨去，總算定下了分宴點的位置，又趕緊草擬奏摺，遞到太極宮。明興依看了奏摺，提筆在上面畫了個圈，還批註了一句：“分宴點多備些茶水點心，別讓老百姓餓著渴著，衙役們也別太嚴肅，和氣點。”

周大人收到奏摺，看著那句批註，心裡總算鬆了口氣，趕緊讓人照著陛下的意思調整方案，連衙役們的著裝都特意叮囑了，讓他們別穿得太嚇人，儘量溫和些，免得嚇著老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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