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平靜地落在她手中那份刺眼的協議上,然後,緩緩上移,對上了她那雙失去了所有冰冷偽裝、只剩下驚濤駭浪翻湧的眼眸。
那眼神!
蘇清雪的心臟像是被狠狠捅了一刀!
那不是她熟悉的、帶著一絲小心翼翼或壓抑渴望的眼神。那是一種完全的、徹底的……陌生!像是在看一個與自己毫無瓜葛的、僅僅存在於同一空間裡的物件!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沒有憤怒,沒有委屈,甚至沒有失望,只有一片沉寂的死水,冰冷地倒映著她此刻的狼狽。
“你……” 蘇清雪強行壓下喉嚨裡翻湧的腥甜,聲音卻無法控制地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和沙啞,那是冰山碎裂的餘響。她死死盯著陳默的眼睛,彷彿要從那潭死水中找出一點過去的痕跡,“這是什麼意思?” 她揚了揚手中的協議,紙張發出嘩啦的脆響,在寂靜的空間裡格外刺耳。“理由?” 兩個字,如同從齒縫裡擠出來,帶著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近乎祈求的質問。
陳默的目光平靜無波,甚至在她尖銳的質問下,連一絲漣漪也無。他端著空杯子的手很穩,指尖在玻璃杯壁上留下清晰的指紋印痕。他向前走了兩步,從陰影裡完全踏入主臥門口的光線中,卻並未真正走進這個屬於她的空間。
“理由?” 他的聲音響起,低沉,平穩,沒有任何起伏,像是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客觀事實。“我以為協議上寫得很清楚。” 他微微停頓了一下,視線再次掃過那份被蘇清雪攥得變形的檔案,隨即重新落回她的臉上,眼神依舊疏離得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我們之間,蘇清雪。” 他清晰地叫出她的全名,不帶一絲溫度,“從一開始,就是一場各取所需的合作。一場…無愛的婚姻。”
“無愛”兩個字,被他用這樣平靜的語氣說出,卻像兩柄重錘,狠狠砸在蘇清雪的心上!她的身體幾不可察地晃了晃,指甲更深地掐進了掌心,試圖用疼痛維持搖搖欲墜的冷靜。
陳默彷彿沒有看到她的反應,或者說,他根本不在意。他繼續用那種剖析般的平靜語氣說道:“三年了,除了這棟房子的冰冷空氣,我們之間還剩下什麼?沒有信任,沒有溝通,甚至…連最基本的瞭解都談不上。你永遠活在你那高高在上的蘇氏王國裡,而我……” 他嘴角勾起一絲極淡、極冷的弧度,帶著自嘲,也帶著徹底的看透,“我只不過是你某個特殊時期,恰好擺在檯面上的一個工具人罷了。”
冰冷的字句如同淬毒的針,密密麻麻扎進蘇清雪的心臟!工具人?他怎麼會這樣想?!她張了張嘴,想要反駁,想要嘶吼,想要告訴他前世他死後她經歷了怎樣的地獄!告訴他她有多後悔!告訴他……她也是重生的!告訴他她拼了命也想改變這一切!可喉嚨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扼住,發不出任何聲音!巨大的恐慌和急於解釋的衝動堵在胸口,讓她幾乎窒息!
“這樣的婚姻,除了彼此束縛,消耗精力,還有什麼存在的意義?” 陳默的聲音依舊平穩,卻帶著一種斬斷一切的決絕,如同法官宣判最終的裁決,“放過彼此吧,蘇清雪。簽了它,對你,對我,都是解脫。” 他最後看了一眼那份協議,彷彿在看一件即將被丟棄的垃圾,然後,目光重新落回蘇清雪蒼白失血的臉上,依舊是那令人心寒的陌生與疏離。“這就是我的理由,也是唯一的選擇。”
放過彼此?解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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