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整整七十二個小時的煎熬,每一分鐘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鄒波感覺自己像一根被徹底抽乾了水分的枯木,佈滿裂痕,輕輕一碰就會碎裂開來。背部的電弧灼傷在結痂,那種深入骨髓的癢痛感無時無刻不在折磨著他的神經;內腑的震傷則像埋下了一顆陰險的種子,稍一用力,甚至只是咳嗽一聲,就會引發沉悶的絞痛,提醒他身體的脆弱。精神上的刺痛成了永不停歇的背景噪音,唯有空間核心那點微弱的穩定感和如同蝸牛般緩慢爬升的能量儲備,是他對抗無邊疲憊和絕望的唯一強心劑。
終於,在第四天的清晨,主治醫生帶著晨查的隊伍停在了鄒建國的床前。一番仔細的檢查和資料比對後,那位面容嚴肅的中年醫生臉上露出了難得的輕鬆:“鄒建國家屬?好訊息,病人挺過了危險期,生命體徵平穩,各項指標都在好轉,可以轉入普通病房繼續觀察治療了!”
巨大的喜悅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沖垮了鄒波緊繃了數日的神經堤壩。他腿一軟,身體不受控制地晃了晃,全靠及時扶住了冰冷的牆壁才勉強站穩。臉上卻露出了這地獄般的幾天裡第一個真心的、帶著淚光的笑容,嘴唇哆嗦著,連聲道謝:“謝謝醫生!謝謝!太好了…太好了…” 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
然而,狂喜的浪頭退去後,留下的是更加現實和沉重的礁石——經濟壓力。ICU的費用單像催命的符咒,一張接一張地飛來,預繳的幾萬塊如同陽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見底。他捏著最新一張繳費通知單,上面那串刺眼的數字彷彿帶著倒鉤,狠狠扎進他的心裡,讓他的血液都冷了下去。轉入普通病房只是漫長康復路的開始,後續的護理、用藥、康復訓練、營養補充……哪一樣不是吞金獸?他兜裡剩下的現金,加上空間裡備用的那點,滿打滿算也就勉強 **3.2萬元** 出頭了。父親一輩子面朝黃土背朝天攢下的那點血汗錢,早已在這場突如其來的大病裡消耗殆盡。他必須想辦法,立刻!
普通病房是三人間,條件比ICU外冰冷的長椅好不了太多,嘈雜、擁擠,空氣中瀰漫著消毒水和各種藥味、飯菜味混合的複雜氣息。但至少,他能守在父親床邊了。看著父親在藥物作用下沉睡中依然緊鎖的眉頭和消瘦得顴骨高聳的臉頰,鄒波暗暗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他需要錢,更需要空間儘快恢復力量!【基礎熱能轉換】是他目前唯一看得見摸得著的“開源”手段,必須想辦法提高效率!
趁著父親睡著,護工暫時接手照看的空檔,鄒波拖著依舊痠痛沉重的身體,溜出了充滿藥水味的醫院大樓。城市的喧囂熱浪和汽車尾氣撲面而來,帶著一種奇異的、充滿生命力的嘈雜感。他深深吸了一口混雜著塵埃的空氣,強打起精神,憑藉記憶和手機導航,一頭扎進城市老城區迷宮般的狹窄巷弄裡。他的目標很明確:尋找老式的、熱量充沛、散逸量大且人流相對可控、便於他“隱蔽操作”的地方。
“叮噹…叮噹…鏘!!”
富有節奏感、帶著金屬質感的敲擊聲,如同磁石般吸引著他。在一個堆滿扭曲的廢舊鋼材、瀰漫著濃重鐵鏽、煤煙味和機油氣息的破舊小院門口,他停下了腳步。一家還在堅持營業的老式鐵匠鋪。爐膛裡,鼓風機發出沉悶的呼呼聲,暗紅色的煤塊中心,是耀眼奪目的橙黃烈焰,跳躍著,舔舐著空氣,一股股肉眼可見的熱浪扭曲了視線。一個皮膚黝黑髮亮、肌肉虯結如老樹根般、汗珠在古銅色皮膚上滾動的老師傅,正赤著膊,脖子上搭著一條灰黑的毛巾,用長鉗夾著一塊燒得通紅的鐵料,在敦實的鐵砧上奮力鍛打。大錘落下,火星如同煙花般四散飛濺,砸在滿是鐵屑的地面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好強的熱源!鄒波的心臟不爭氣地加速跳動起來,連帶著內腑都傳來一陣不適。這火焰的“純度”、強度和蘊含的狂暴熱力,遠非醫院那溫吞的開水爐可比!他強壓下激動,裝作一個對傳統工藝好奇的年輕人,不動聲色地挪到鋪子斜對面一個堆放廢棄輪胎和雜物的角落陰影裡,這裡既能清晰地感受到熱浪,又相對隱蔽。
【基礎熱能轉換回路】啟動!
這一次,嘗試引導散逸的熱能比在醫院時困難了數倍不止!鐵匠鋪的熱浪是狂暴的、充滿原始力量的,帶著濃烈的金屬粉塵、煤煙和汗水蒸發的複雜氣息。鄒波的精神探針小心翼翼地延伸出去,如同在湍急的岩漿河流邊行走,必須萬分謹慎地避開火焰核心那足以將意念都焚燬的毀滅性高溫區域。他的目標,只在火焰外圍翻滾的氣流和爐口源源不斷噴湧出的、向四周擴散的滾滾熱浪中,捕捉那些飛散的、無人在意的“餘燼”。
過程依舊艱澀無比,精神力的消耗如同開閘的洪水。汗水很快浸溼了他的額髮和後背的衣衫,黏在結痂的傷口上,又痛又癢。但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被引導進入空間的那股熱流,無論是“量”還是其中蘊含的“質”,都比之前在醫院吸收的強了不止一籌!空間核心似乎發出了一聲滿足的、微不可聞的嗡鳴,能量數值的回升速度肉眼可見地加快:**3.5… 3.8… 4.2單位**!同時,一種奇異的感悟如同溪流般湧上心頭:這火焰的熱,帶著一種粗獷的生命力和“鍛造”、“改變”的頑強意志,與醫院裡那種平穩的、工業化的、缺乏“性格”的熱截然不同。他那簡陋的迴路似乎在被動地適應著這種“雜質”,轉化效率似乎有了一絲極其微弱、但確實存在的提升?空間狀態列裡,壁壘裂紋的修復進度悄然從 **45%** 跳到了 **47%**。
“小夥子,看入迷了?想學打鐵?”老師傅洪亮如鐘的聲音伴隨著一錘重擊後的短暫間歇響起,打斷了鄒波的“偷吸”行為。老師傅停下動作,抹了把順著皺紋溝壑流淌的汗水,用毛巾擦著胸膛,看向角落裡的鄒波,臉上帶著勞動者特有的憨厚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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