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走廊的燈光慘白,24小時不滅,照得人心裡發慌。消毒水的味道濃烈得像是滲進了牆縫裡,也滲進了鄒波的每一個毛孔,和背部傷口傳來的陣陣灼痛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持續不斷的鈍感折磨。每一次呼吸都小心翼翼,生怕牽扯到內腑深處那頑固的悶痛——那是怪物臨死反撲留下的“紀念品”,比背上電弧灼傷結痂時那種鑽心的癢痛更磨人。精神上的刺痛雖然比靈魂透支昏迷時減輕了不少,不再像針扎般尖銳,但依然如同無數細小的砂礫在神經末梢滾動,隨著每一次疲憊的神經跳動而摩擦,帶來持續的煩躁和虛弱感。
ICU那扇厚重的、象徵著生死界限的門緊閉著。門內,是他的父親鄒建國,靠著冰冷的機器和昂貴得令人心顫的藥物維持著生命體徵。醫生說手術是成功的,但接下來的72小時觀察期,才是真正的鬼門關。每一次那扇門開啟,無論是護士進出還是醫生查房,鄒波的心臟都像是被一隻無形冰冷的大手狠狠攥緊,血液似乎瞬間凝固,直到看清對方臉上沒有凝重的神色,才敢將那口憋著的氣緩緩吐出,胸腔裡傳來擂鼓般的心跳回聲。
“劫後餘生?”鄒波背靠著冰冷的牆壁滑坐到長椅上,嘴角扯出一個苦澀到近乎扭曲的弧度,更像是在忍受疼痛的抽搐。慶幸嗎?當然有。從怪物猙獰的爪牙下和空間崩潰的雙重絕境中硬生生爬出來,怎能不慶幸?這簡直是撿回來的命!但這絲慶幸,在眼前現實的冰冷巨牆和身體無休止的抗議面前,脆弱得如同ICU門上那扇小窗透出的、隨時會被陰影吞沒的微光。強烈的求生欲如同燒紅的烙鐵,死死烙印在他的靈魂深處,支撐著他沒有徹底垮塌。不僅是為了自己這條好不容易撿回來的命,更是為了門裡面那個將他拉扯大、此刻命懸一線的男人。本源空間核心的初步穩定,尤其是儲物功能的恢復,成了這絕望深淵裡唯一能抓住的、帶有實質觸感的藤蔓,給了他一絲渺茫卻真實的信心——至少,他還有點“超能力”能用來…嗯,偷吃點東西補充體力。
肚子不爭氣地發出響亮的“咕嚕”聲,在凌晨死寂的走廊裡格外清晰刺耳。高強度緊張、傷勢消耗和精神透支帶來的巨大虧空,醫院食堂那點清湯寡水的病號餐,連塞牙縫都不夠。鄒波左右飛快地掃視,凌晨三點多的走廊空無一人,只有遠處護士站的燈光亮著,隱約傳來敲擊鍵盤的細微聲響。他微微閉上眼,強迫自己忽略身體的叫囂和精神的刺痛,意識沉入那方剛剛擺脫崩潰邊緣、初步穩定下來的本源空間。
核心處的光球比之前凝實了些許,散發著微弱的、令人心安的暖意,如同寒夜裡的燭火。空間壁壘上那些曾經觸目驚心、彷彿隨時會徹底碎裂的巨大裂紋,此刻像是乾涸河床的龜裂,邊緣處似乎有極其細微的物質在緩慢蠕動、彌合,但那速度慢得令人絕望,肉眼幾乎無法察覺變化。鄒波的意念掃過空間角落,那裡堆著他用恢復的儲物功能提前轉移進來的“戰略物資”:幾包壓縮餅乾、幾塊高熱量巧克力、兩瓶功能飲料,還有半瓶上次在老家對付怪物時沒用完的高度白酒。這些都是他保命的“口糧”。
意念微動,一塊包裝嚴實的巧克力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蜷縮在厚重外套口袋裡的手心。巧克力的硬質包裝帶著一絲涼意。藉著外套的遮掩,他迅速而熟練地撕開包裝,將那塊甜膩到發齁、蘊含高能量的東西狠狠塞進嘴裡,幾乎沒有咀嚼,只是用唾液努力軟化,然後用力嚥了下去。一股暖流艱難地滑進食道,落入空虛的胃袋,稍稍驅散了身體的冰冷和極度的虛弱感。這感覺,像做賊,偷偷摸摸,生怕被人發現自己的異常。但為了活下去,為了能撐住守在父親門外,這點“賊”他當得心安理得,甚至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狠勁。
補充了點能量,精神似乎也凝聚了一分。他想起那個剛剛在空間核心中構建完成的、簡陋得可憐的【基礎熱能轉換回路】。空間能量池可憐巴巴地顯示著 **2.3單位** ,正以蝸牛爬行的速度,極其緩慢地回升,大概每小時能漲個0.01?這效率,別說修復空間壁壘了,連維持空間基本運轉都夠嗆,想等到它自我修復完好,怕不是得等到地老天荒?
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走廊盡頭。那裡是開水間,巨大的不鏽鋼電熱水爐24小時不知疲倦地轟鳴著,頂部噴出的白色蒸汽和爐體散發出的滾滾熱浪,即使在幾米外也能隱約感受到。那熱量……在鄒波此刻被微弱強化的感知裡,如同黑夜中的一團篝火,雖然隔著距離顯得微弱,但那持續散發的溫暖卻是如此清晰可辨。
一個大膽的念頭如同火星般在疲憊的心底迸出。他需要能量,空間需要能量,而眼前就有一個相對安全、持續且無人關注的熱源!他不敢靠近爐子,太顯眼了,萬一被哪個起夜的病人或護士看到自己對著開水爐“發呆”或做出什麼奇怪舉動,就完蛋了。他扶著牆壁,緩慢而費力地挪到開水間斜對面一個不起眼的牆角,這裡靠近消防栓箱,位置隱蔽,能更清晰地感受到熱水爐散逸過來的溫熱氣流。
背靠著冰冷刺骨的瓷磚牆壁,鄒波再次集中精神,將殘存的所有專注力都壓榨出來。這一次,他的目標不是空間內部,而是嘗試引導外界那些散逸的、無人在意的、最終只會消散在空氣中的熱量。意念如同最纖細、最敏感的探針,小心翼翼地延伸出去,接觸著空氣中游離的、無序運動的熱能分子。他嘗試透過那個存在於空間核心、剛剛搭建好的簡陋“迴路”,將這些散亂的能量捕獲、引導、轉化。
過程比想象中艱難百倍。那些熱能分子散亂無序,如同頑皮的光點,難以捕捉和歸束。精神力如同在粘稠的泥沼中跋涉,每前進一寸都消耗巨大,額角很快滲出細密的冷汗,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背部結痂的傷口在汗水的刺激下又開始作癢作痛。但他咬緊牙關,牙齦幾乎滲血,將全部心神都投入到這細微到極致、關乎未來希望的操作中。他不敢貪多,只引導極其微弱的一絲,如同在沙漠中尋找一滴水。
時間在死寂和專注中一分一秒流逝。走廊裡只有熱水爐低沉的嗡鳴。就在他精神快要耗盡,眼前陣陣發黑,準備放棄時——
一絲微不可查、卻真實存在的暖流,如同涓涓細流,終於被成功捕捉、引導,順著無形的通道,注入了空間核心!
……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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