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緊張的學習和日益加深的默契中滑過。那本暗紅封皮的古籍,如同一個通往幽暗深淵的入口,每天向千夜揭開一角禁忌而危險的世界。她學習辨識那些扭曲的、彷彿帶有生命的束縛符文,理解它們如何像最惡毒的寄生蟲般啃噬靈魂、扭曲意志;她嘗試用自己初步掌握的“淨化”傾向魔力,去模擬瓦解最簡單、最死板的符文結構模型,每一次成功的“擦除”或“中和”,都伴隨著巨大的精神消耗和一種近乎虛脫的成就感。
塞法利亞的教導越發嚴厲,也越發……貼近。她不再僅僅口述或演示,很多時候,她會直接握住千夜的手,引導她的魔力以最精確、最節省的方式執行,指尖傳來的微涼觸感和穩定強大的魔力流,成了千夜在那些令人頭暈目眩的複雜符文中艱難前行的燈塔。這種親密的接觸起初讓千夜緊張得渾身僵硬,但次數多了,漸漸變成了一種難以言喻的安心與依賴。她能感覺到塞法利亞全神貫注的意念透過相觸的指尖傳來,嚴肅,專注,不容半分差錯,卻也……帶著一種將她牢牢護在羽翼下的意味。
夜晚,千夜依舊睡在壁爐邊的乾草鋪上。雖然鋪了毯子,但乾草的粗糙和地面的寒氣,在夜深人靜時依舊清晰可感。尤其在經歷了谷地的寒冷和連日的精神消耗後,簡陋的床鋪更顯其不堪。她常常在翻身時被草梗扎到,或者被地板縫隙滲出的寒意凍醒,然後蜷縮得更緊,聽著塞法利亞平穩悠長的呼吸,在黑暗中默默等待黎明。
她從未抱怨。能有一個遮風擋雨、相對安全的棲身之所,有食物,有治療,還有塞法利亞的教導和保護,已經是她不敢奢望的幸運。一張真正的床?那是夢裡才會出現的東西。
然而,塞法利亞似乎注意到了。
那是一個普通的午後,千夜剛剛結束一輪高強度的符文解析練習,正靠著牆壁揉按著刺痛的太陽穴休息。塞法利亞則站在木屋一角,那裡堆放著一些備用木材、工具和雜七雜八的材料。她微微蹙著眉,目光在那堆東西和千夜的乾草鋪之間來回掃視,手指無意識地捻著一縷深藍色的髮絲。
千夜以為她在思考某個魔法難題,沒敢打擾,只是安靜地恢復著體力。
過了好一會兒,塞法利亞似乎下定了決心。她走到那堆木材前,彎下腰,開始挑選。她選了幾塊紋理細密、顏色較淺、散發著淡淡清香的松木板,又找出一些大小均勻的橡木塊和幾根光滑筆直的白蠟木棍。她的動作並不熟練,甚至有些生疏,顯然並不常做木工活。
“塞法利亞女士?”千夜忍不住好奇地問,“您要做什麼嗎?”
塞法利亞頭也不抬,語氣平淡:“清理一些佔地方的廢料。順便……做個小實驗。”她拿起一把看起來有些年頭的刨子,嘗試著在木板上推了一下,刨花捲曲著落下,露出下面更光滑的木質。“我需要測試一種新的、用於固化木材內部結構、同時附加輕微恆溫與減震效果的複合符文,看看能否應用在長期承重和接觸的物品上。”
解釋得合情合理,符合她一貫的研究風格。千夜“哦”了一聲,沒再多問,繼續自己的休息,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追隨著塞法利亞的動作。
女巫顯然不是熟練的木匠。她用尺子比劃、用墨線彈線的動作顯得有些笨拙,鋸木頭時也頗費了一番力氣,額角甚至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但她做得很認真,眉頭微蹙,嘴唇抿成一條線,深藍色的長髮被她隨意地用一根細繩束在腦後,幾縷碎髮垂落在頰邊,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
她先是將木板鋸成合適的長度和寬度,然後用刨子仔細地刨平表面,再用鑿子在特定的位置開榫卯。她的手指修長有力,握著工具時卻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精確,彷彿在雕琢最精細的魔法陣,而不是在幹粗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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