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況再明顯不過。蔣魁果然腳踩兩條船,甚至可能已經與聖元方面搭上了線,正在調查乃至密謀對付他們這支“北邊來的商隊”。聖元方面顯然也嗅到了不尋常的氣息,拓跋烈想透過蔣魁這條地頭蛇來摸清他們的虛實,甚至可能下達了格殺令,欲將他們徹底滅口!
“好一個首鼠兩端的‘翻江鯉’!好一個狠辣的聖元韃子!”王栓子咬牙切齒,拳頭攥得咯咯作響,指節發白,“將軍,看來這廝留不得了!再不動手,我們就要被他們包了餃子!不如趁今夜月色昏暗,我們直接突襲黑水蕩,打他們個措手不及!”
雷淳風卻相對冷靜,他扶起癱軟的水鬼交給旁人,轉身對葉飛羽道:“飛羽,此事或許並非完全是壞事。蔣魁與聖元接觸,說明聖元也已經注意到了我們,或者說注意到了瀘州地區因我們出現而產生的不尋常動向。這反而印證了我們南下策略的必要性和緊迫性——聖元對南方的掌控遠比我們想象的嚴密,若不盡快整合地方勢力,我們很難站穩腳跟。現在關鍵是如何應對。是立刻撤離,暫避鋒芒?還是……”
葉飛羽眼中寒光閃爍,如同出鞘的利劍,鋒芒畢露。他猛地抬手,打斷道:“不能撤!一旦我們示弱撤離,不僅前功盡棄,蔣魁很可能會為了向聖元表功,或者乾脆為了吞掉我們那批‘樣品’,反過來聯合聖元探子全力追殺我們。屆時,我們人生地不熟,在河道水網間如何能與這些水匪和精銳士兵周旋?其他觀望的勢力,如張賁、劉彪,也會認為我們不堪一擊,後續的整合計劃將寸步難行!我們必須打,而且要打得漂亮,既要敲掉蔣魁的獠牙,打掉他的僥倖心理,也要震懾聖元在瀘州的駐軍和其他的地頭蛇,讓他們知道,我們不是待宰的肥羊,而是過江的猛龍!”
他迅速做出決斷,語速快而清晰,不容置疑:“栓子,你立刻帶五個身手最好、熟悉水性的兄弟,連夜出發,沿著水鬼說的路線,追查那隊聖元探子的下落!他們既然與陳三見過面,必然會留下蹤跡。想辦法抓到活口,至少要搞清楚他們是屬於聖元軍方哪個部分,帶隊的是誰,具體指令是什麼!要快,我估計他們完成任務後也會盡快撤離,或者可能會對水鬼進行滅口!注意安全,若事不可為,以保全自身為要,切記不可戀戰!”
“是!屬下明白!”王栓子毫不遲疑,眼中燃起熊熊戰意,立刻轉身點人,取了夜行衣和趁手的兵器,如同暗夜中的獵豹般悄無聲息地沒入黑暗之中,只留下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雷叔,”葉飛羽又看向雷淳風,語氣稍緩但依舊緊迫,“麻煩你立刻透過你的秘密渠道,給張賁和劉彪那邊分別遞個話。給張賁的話可以稍微明白些,就說‘黑水蕩蔣魁勾結韃子,欲對義士不利,我部願為先鋒,清剿叛逆,望張將軍伺機而動,共抗胡虜’。張賁素有忠義之心,且與聖元有不共戴天之仇,大機率會有所回應。給劉彪的話則要含糊些,只需提一句‘黑水蕩水渾,有惡客登門,欲清場獨吞,劉爺小心池魚之殃’,他是個精明人,自然知道其中利害。看看他們作何反應,我們也好調整後續計劃。”他要借力打力,利用地方勢力之間的矛盾,既要爭取可能的盟友,也要警告潛在的牆頭草。
“好,我這就去辦,天亮前必有迴音。”雷淳風領命而去,身影迅速消失在門外,只留下一道淡淡的黑影。
葉飛羽則獨自在房間內緩緩踱步,燭光將他的影子拉長,投在牆壁上,顯得凝重而充滿力量。大腦飛速運轉,一個個念頭如同火花般碰撞,一個大膽而冒險的計劃逐漸在他腦海中清晰成型。蔣魁不是想摸清底細甚至黑吃黑嗎?聖元不是想借刀殺人嗎?那就將計就計,給他們一個永生難忘的“驚喜”!他要讓這瀘州之地所有人都看清楚,誰才是這片水域真正的主宰者!
他走到案前,鋪開紙張,提起狼毫筆,開始快速書寫命令,調動留守在三岔口鎮外圍的其餘“夜不收”隊員和工匠弟子,進行一系列隱秘的部署。有的負責在亂石灘附近的蘆葦蕩中埋設炸藥,有的則偽裝成圍觀的百姓,有的潛伏在河道兩側的山坡上,形成一張天羅地網。這一次,他要主動出擊,不僅要化解危機,更要藉此立威,讓瀘州各方勢力都不敢小覷他們!
兩天後,到了與蔣魁約定的第一次交易時間。地點選在黑水蕩外圍一處相對開闊的河灘,名為“亂石灘”,這裡視野開闊,碎石遍佈,不利於大規模埋伏,但也便於雙方監視,更重要的是,這裡的河道暗礁密佈,大型船隻難以快速移動,正好能限制蔣魁的水軍優勢。
葉飛羽依舊只帶了十餘人,押送著幾輛裝載著“貨物”的馬車,準時抵達。他本人神色平靜,一襲青衫,腰間佩劍,彷彿對潛在的危機一無所知,嘴角甚至還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而蔣魁則顯然做了充分準備,帶了近百名精銳手下,乘著大小船隻,佔據了河灘的水域一側,船上的弓箭手彎弓搭箭,瞄準了葉飛羽一行人;陸地上也有數十人持械而立,個個面露兇光,手中的刀槍在陽光下閃著寒光,隱隱形成半包圍之勢。蔣魁站在最大的一艘船上,身穿錦袍,腰間掛著一串佛珠,臉上堆著假笑,但眼神卻如同毒蛇般陰冷,不斷掃視著葉飛羽和那些馬車。氣氛遠比第一次見面時緊張肅殺,空氣中瀰漫著若有若無的殺氣,彷彿一觸即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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