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部循例辦理,效率極高。不過兩日,一切已準備停當。沒有選擇黃道吉日,沒有廣發喜帖,這場特殊的婚禮,就在一個陰沉沉的午後,於陳府那間偏僻、曾屬於小草的房間外,那片小小的院落裡悄然舉行。
沒有紅綢,沒有喜字,沒有喧天的鑼鼓。整個院落被一片素白籠罩。白色的布幔纏繞著廊柱,白色的紙燈籠在微寒的風中輕輕搖曳,發出慘淡的光。院中那幾株老梅,花期將盡,殘存的白梅與這滿院素縞相映,更添幾分悽清與絕決。
靈堂即喜堂。一口單薄的、甚至算不上棺槨的松木箱子(陳瀟堅持不用上好棺木,言小草不喜奢華)停放在院落中央,上面覆蓋著一塊素白錦緞,算是唯一的“裝飾”。牌位是連夜趕製的,上書“愛妻陳門小草之位”,字跡是陳瀟親筆,帶著一股壓抑的悲愴與用力過度的僵硬。
陳瀟穿著一身嶄新的、卻同樣是毫無雜色的素白長袍,長髮用一根白色布帶束起,鬢角那刺眼的霜白在滿院素縞中不再突兀,反而與他整個人冰冷沉寂的氣質融為一體。他懷中,緊緊抱著那個小小的、冰冷的牌位,彷彿那是世間唯一的珍寶。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如同一個被抽走了靈魂的玉像,唯有偶爾掠過牌位的目光,才會洩露出深不見底的痛楚。
見證者僅有三人:辛誠、沈青棠、秦烈焰。
辛誠依舊是一身暗色的常服,面色沉凝,站在稍遠一些的位置,如同沉默的磐石。沈青棠穿著一身月白色的衣裙,清麗的面容上帶著難以掩飾的悲憫,她看著陳瀟那副模樣,心中酸楚,下意識地緊緊握住了身旁辛誠的手,彷彿要從那裡汲取一絲力量和溫暖。辛誠感受到她指尖的冰涼,反手將她微顫的手握在掌心,給予無聲的支撐。
秦烈焰今日罕見地褪下了她最愛的火紅,換上了一身深藍色的勁裝,如同收斂了所有光芒的暗夜。她抱著臂,靠在廊柱上,眉頭緊鎖,看著眼前這一切。她性情如火,愛憎分明,以往只覺得情愛不過是話本里的痴纏,或是像她對辛誠那般,認定便勇往直前。可此刻,看著陳瀟抱著牌位那如同與世界為敵的孤絕,看著這以死亡為註腳的婚禮,她心中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衝擊。原來,情之一字,可以如此慘烈,如此……絕望。她看向辛誠和沈青棠緊握的手,心中第一次對那種細水長流、相互扶持的情感,生出了一絲模糊的嚮往與理解。
儀式由一位禮部派來的老贊禮官主持,他顯然從未主持過如此詭異而壓抑的婚禮,聲音乾澀,帶著幾分惶恐。
“吉時已到——”
“一拜天地——”
陳瀟抱著牌位,身形紋絲不動,彷彿沒有聽到。
老贊禮官額頭冒汗,又高聲唱喏了一遍:“一拜天地——!”
陳瀟終於緩緩抬起頭,那雙冰冷的眸子掃過灰濛濛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極致譏誚和悲涼的弧度,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如同寒冰碎裂:
”!拜不,瀟陳我,地天之仁不公不此如!遙逍者惡罪著看,死慘者辜無著看睜睜眼它?惡罪過戒懲曾何?良善過佑庇曾何它。狗芻為萬以,仁不地天?地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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