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鎮撫司的公務繁雜而陰鬱,辛誠埋首於浩如煙海的卷宗與線報之中,試圖從那些陳年舊紙和隱晦言辭裡,梳理出郡王黨羽的脈絡,以及“天坑舊事”的真相。飛魚服在身,賦予了他前所未有的權柄,卻也帶來了沉甸甸的責任與無形的束縛。
這日午後,他正在核對一份關於京營將領異常調動的密報,一名身著內官服飾的小太監悄無聲息地來到衙署之外,傳了口諭:陛下於西苑暖閣召見。
辛誠心中微凜,不敢怠慢,立刻整理衣冠,隨小太監入宮。穿過重重宮禁,來到西苑一處臨水的暖閣。此處不似奉天殿那般莊嚴肅穆,多了幾分閒適雅緻,但御駕所在,那份無形的威壓依舊無處不在。
暖閣內,永樂帝朱棣並未端坐,而是負手立於窗前,望著窗外湖面上殘存的些許薄冰,以及枝頭萌發的點點新綠。他今日只著一件玄色暗紋常服,少了幾分朝堂上的凜冽,卻更顯深沉難測。
“臣,辛誠,叩見陛下。”辛誠依禮參拜。
“平身吧。”朱棣轉過身,目光落在辛誠身上,帶著審視,“北鎮撫司的差事,可還順手?”
“回陛下,臣正在熟悉,必當竭盡全力,不負聖恩。”辛誠回答得謹慎而恭謹。
朱棣點了點頭,踱步到一張鋪著輿圖的紫檀木案前,隨手拿起一枚玉鎮紙把玩著,語氣似乎很隨意:“陳瀟近日如何?朕聽說,他府上出了些變故。”
辛誠心頭一緊,知道這才是此次召見的重點。他垂首應道:“回陛下,陳大人……確因侍女亡故,悲痛過度,形容憔悴。然已稍復平靜,正致力於新政與互市事宜。”他刻意避重就輕,強調了陳瀟仍在處理公務。
“哦?悲痛過度?”朱棣嘴角泛起一絲意味不明的弧度,“看來是個重情之人。只是,為一婢女如此,未免有些……失於輕重了。”
辛誠沉默不語,他知道皇帝此言並非真的責怪,更像是一種試探和評判。
朱棣也沒有期待他的回答,話鋒一轉,直接切入主題:“你今日見朕,除了公務,可還有他事?”他目光如炬,彷彿能看透人心,“朕記得,日前問你要何賞賜,你尚未答覆。”
辛誠深吸一口氣,知道時機已到。他再次躬身,聲音清晰而堅定:“臣,確有兩事,斗膽懇請陛下恩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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