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十四年四月十五(西元209年5月),長安城剛經歷倒春寒的洗禮,天空終於放晴。未央宮飛簷上的脊獸在午後的陽光下閃著金輝,但大將軍府正堂內的氣氛卻帶著一種刻意營造的舒緩暖意。厚重的錦簾捲起,讓陽光斜斜地灑在光潔的金磚上,幾盆開得正盛的牡丹散發著馥郁的香氣,沖淡了前幾日密議漢中時的肅殺。
王康(字承業)換上了一身絳紫常服,腰間繫著那條象徵性的于闐玉帶,端坐於主位。案几上,那捲“晉國公”的詔書已被收起,取而代之的是幾份攤開的戶曹、金曹關於三州及西域互市的卷宗。他神色平和,眉宇間卻依舊沉澱著揮之不去的威壓。
“報——!”堂外親衛洪亮的聲音打破了寧靜,“左將軍、楚國公劉備使者,從事中郎簡雍;討逆將軍、吳國公孫策使者,贊軍校尉魯肅,聯袂求見!”
王康嘴角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弧度:“宣。”
不多時,兩位使者一前一後步入堂中。簡雍(字憲和)年約四旬,面容清癯,三縷長鬚,身著洗得發白的儒衫,步履從容,臉上帶著慣有的、似乎能化解一切尷尬的和煦笑容。魯肅(字子敬)則年輕許多,約莫三十出頭,身材高大,寬額闊面,雙目炯炯有神,一身深青色的江東官袍,氣度沉凝。
“外臣簡雍(魯肅),奉我主楚國公(吳國公)之命,恭賀大將軍榮膺晉國公之尊!並代我主問大將軍安!”二人齊聲行禮,姿態恭謹。
“二位使者遠來辛苦。”王康抬手虛扶,聲音沉穩,“賜座,上茶。”
待二人落座,侍者奉上清茶。簡雍率先開口,笑容可掬:“大將軍威震寰宇,開疆拓土,功勳彪炳,天子明詔加封晉國公,實乃眾望所歸,名至實歸。我主聞之,亦欣喜不已,特命外臣前來致賀。我主常言,大將軍乃漢室砥柱,天下仰望,我荊州與西北,實為唇齒相依。今聞大將軍有意通商惠賈,我主深以為然,願開邊市,互通有無,以固兩家情誼,共保一方安寧。”他語速不急不緩,將劉備的恭維、結好之意表達得滴水不漏。
魯肅待簡雍說完,放下茶盞,拱手接道:“吳公亦深慕大將軍威德。江東雖僻處東南,然物產尚豐,稻米、絲茶、海鹽、銅鐵,或可為大將軍府庫略添薄利。吳公之意,願加大互市規模,西北駿馬、精鐵、皮甲乃至西域奇珍,皆為我江東所需。若能得大將軍應允,江東願以雙倍誠意,歲供稻米百萬石,銅鐵三十萬斤,以酬厚誼。”他目光坦誠,直接點明江東所需與所能付出的價碼,顯得務實而直接。最後,他話鋒微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另,吳公心繫荊襄百姓久受劉表餘孽之苦,欲行弔民伐罪之舉,然慮及與大將軍睦鄰之誼,不敢擅專,特遣肅前來,探詢大將軍之意。”
王康聽著,面上不動聲色,心中卻如明鏡。劉備遣簡雍來,名為道賀通商,實則一為安西北之心,使其無暇東顧,二為換取急需的軍械物資,以支撐其西圖巴蜀的大計。魯肅代孫策而來,賀喜是假,求購軍資是真,更深一層,則是要探明王康對江東攻取荊州的態度,為其解除最大的後顧之憂。兩家使者聯袂而至,既是巧合,亦是亂世諸侯間微妙平衡的體現。
“二位國公厚意,孤心甚慰。”王康緩緩開口,聲音在空曠的大堂內迴盪,“漢室衰微,諸侯並起,天子裂土封公,意在安邦。然四海之內,黎庶何辜?能通商賈,惠及民生,化干戈為玉帛,實乃善政。劉玄德仁德佈於荊襄,孫伯符忠勇揚於江表,皆一時英傑。孤坐鎮西北,所求者,不過三州安定,絲路暢通,百姓得享太平。”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二人,“互市之事,孤準了。”
此言一齣,簡雍眼中喜色一閃,魯肅也微微頷首。
王康繼續道:“具體細則,戶曹、金曹自有章程。簡先生,”他看向簡雍,“楚國公所需皮札甲、駑馬等物,皆可議。我西北屯田軍、輔兵近年換裝,庫中積壓之舊式皮甲尚餘不少,雖非禁軍新銳之器,然用於戍守地方、彈壓匪患,綽綽有餘。駑馬亦可提供,以助楚國公轉運糧秣,綏靖地方。軍械方面,橫刀、長矛等常規兵器,可按市價交易。唯神臂弩、鐵札重甲、陌刀等國之重器,乃軍國根本,恕難出售。”他給出的條件,精準地卡在劉備的痛點和癢點上——急需的防禦裝備和運輸力量,但核心技術牢牢鎖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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