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憋了滿肚子的氣終於炸開,打穀場瞬間沸騰了。張老三衝過去抓了把麥粒,塞進嘴裡嚼得咯吱響,眼淚唰地就下來了:“是實的!是甜的!俺家五個娃,冬天能吃飽飯了!”
“老天爺!這不是做夢吧!”
“東家厲害!東家萬歲!” 有個老莊戶 “撲通” 就跪下來,對著朱祁鎮的方向磕了個響頭,涕淚橫流 —— 去年他老婆生病,就是靠朱祁鎮給的藥方好的,今年又有這收成,他實在不知道咋謝。
趙鐵柱撿回小本子,猛地一拍大腿,原地蹦了起來,像個半大孩子:“成了!真成了!東家的法子,神了!神了啊!” 他跑到朱祁鎮面前,嘴唇哆嗦著,想說啥,半天就擠出一句 “神了”,手還在不停搓。
老徐頭沒歡呼。他慢慢走到麥粒堆前 —— 那堆麥子堆得像小山,金燦燦的晃眼。他伸出枯瘦的手,深深插進麥粒裡,指尖裹著麥粒的溫度,往心裡暖。又抓了一把,湊到鼻子前深吸一口氣 —— 那是糧食獨有的香,比啥都讓人安心。兩行老淚順著皺紋往下淌,滴在麥粒上,暈開小小的溼痕。
他轉過身,對著朱祁鎮,沒下跪,而是雙手抱拳,腰彎得像個弓 —— 那是莊稼人最鄭重的禮,比磕頭還實在。啥都不用說,這一躬,藏著滿肚子的謝。
朱祁鎮看著眼前的熱鬧:金晃晃的麥山,蹦跳的趙鐵柱,抹眼淚的莊戶,還有鞠躬的老徐頭。他一直平靜的臉上,慢慢露出個笑 —— 不是朝堂上的客氣笑,是真真切切的,從心裡透出來的笑。這笑裡有踏實,有欣慰,更有股子滿足:他沒白折騰,這收成,真能讓這些人過個好冬。
這不止是麥子熟了,是他的 “工程思維” 種進地裡,終於結了果。
永豐莊的喜悅像野火燒,從打穀場燒到莊裡的每一戶 —— 家家戶戶的煙囪都冒著煙,飄著新麥的香,孩子們圍著鍋臺轉,等著吃新烙的麥餅,笑聲能飄出二里地。
可這熱鬧裡,藏著條毒蛇。
打穀場邊的草垛後,李福安探著半個腦袋,眼睛像鉤子,死死盯著那堆麥山,還有被莊戶圍著的朱祁鎮。他是王振派來的,名義上 “協理莊務”,其實就是盯著朱祁鎮的動靜,連莊戶們吃幾頓飯都要記下來。
“一石八斗七升……” 李福安咬著牙,聲音壓得極低,指甲掐進掌心,血珠滲出來都沒察覺。他在鄉下待過幾年,懂農事 —— 這麼高的產量,要是真報上去,小皇帝在民間的聲望得漲多高?那些原本觀望的朝臣,還有被蜂窩煤斷了財路的炭商勳貴,怕是要倒向小皇帝了!
“絕不能讓他成!” 他想起王振上次私下說的 “皇上年少,不能讓他拉攏那些泥腿子”,心裡的毒芽就冒了出來。他悄悄縮回頭,從懷裡摸出張皺巴巴的紙,就著膝頭寫起來 —— 字歪歪扭扭的,卻滿是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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